只有将式神留在源清素身上的神林御子，在「如来法身」修成的那一刻，已经了解情况。
姬宫十六夜愣神了一会儿，等她好看的笑出来时，也猜到了如何回事。
源清素得到四十九位高野山僧人多年诵读的佛经，不但熟练掌握「卍」字光轮，精进到行随意改变形态的程度，「大日如来咒」更是进入‘初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余人或许惊讶源清素这么快就‘初转’，但两人作为源清素的「师傅」，反而震惊「大日如来咒」的深奥。
但就算以这样的潜力，得到那么多的佛经，才进入九转中的‘初转’。
她们对源清素的潜力一清二楚，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雷鸣般的狂嬉笑声依旧响彻天地，源清素此时心里又是狂喜，又是震惊。
「卍」字光轮的时候，虽然能使用四十九位僧人的神力，但就像下棋，他是执棋人，其余人是棋子，两者之间始终隔了一层。
现在，「大日如来法身」与「卍」字光轮合二为一，竟然发挥出人意料的效果那如汪洋般的神力，仿佛就在他身体内肆虐流转，是他自己的神力。
他向来没有这么强大过，一击就能毁灭天地。
这也是源清素的器量无人可及，才能控制住这突如其来的庞大力量。
换某个人，就算得到四十九位僧人的佛经，掌握「卍」字光轮和「大日如来法身」，也会被这股力量活生生炸裂。
乌云滚滚，红黑巨龙当空盘旋，遮住了小半个天空，龙首俯瞰，微微喘息，红眼灼灼地瞪着他。
源清素毫不畏惧地纵声狂笑。
法身面相威严，披着七宝妙衣，后面金轮旋转，漫天都是诵经声，但那嬉笑声仿佛神明，又像是魔鬼。
浩瀚的力场如飓风，吹得湖水翻滚，众人衣裳狂舞，神力差一点的，甚至有一种窒息的错觉。
「万卷这是入魔了？」芦巫女震惊道。
「万卷上人？」伊达政宗朝着「如来法身」大喊。
水天巫女清秀的面容略显迟疑，她想了源清素整整一入夜后，看这神态像他，但又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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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清少爷，快让姐姐看看「大日如来咒」的威力！」姬宫十六夜天真娇媚的声音，带着清脆的嬉笑声，远远的传来。
「哈哈，姐姐看好了！」
众人还没从对话中反应过来，源清素哈哈笑着，身后金轮突然停止旋转，一道佛光浩浩荡荡的冲天而去。
「昂！」恶龙狂怒，狰狞头颅往天一仰，之后猛地朝佛光喷出红黑色火焰。
「轰！」，空中炸开一团绚丽的神力光波。
佛光与吐息相撞，一圈一圈的气浪滚向四方，地面颤抖，树木狂舞。
红黑色巨龙夭矫盘旋，纵声长啸，随即俯冲而下，气势霸烈，如天崩地裂，势不可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源清素一步不退，奋起全身神力，手捏智慧印，要是要托住天一般，挥掌向上。
「轰！轰！轰！」
巨龙摆尾，挥舞利爪，如来法身或挥掌，或捏拳，两者每一击都如天雷冲撞地火，眨眼间早就对撞了数十次。
远远望去，仿佛神话里的插图：
巨佛挥拳，恶龙吐息，两者一个在地，某个在天，轰然相撞。
气浪滚滚，排山倒海地朝隐藏在森林里的麻宫樱等人袭来，他们像刚出生的雏鸟一样抖个不停。
源清素在主持「卍」字光轮时，就和这恶龙正面交过一次手。
原以为祂被神林御子她们重伤，自己又有了万卷上人他们的神力，施展「如来法身」，早就足够应付。
这不是他的身体，会有这样的感受，是组成这具身体的每一个人的感受作为主持咒法的人，他要承受几倍其他人的压力和痛苦。
谁明白正面对决，不过几十个来回，早就呼吸窒堵，胸腔憋闷得仿佛要爆炸。
源清素「喉中」传来血腥味，非但没有哪怕一丝的惧怕，反而起了好胜心，心中发狠。
「小小一条龙都杀不了，我还杀什么释迦牟尼！」他哈哈狂笑，大开大合，招招搏命，没有任何躲避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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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黑巨龙像是被他激怒，同样不躲不闪，咆哮狂吼。
一佛一龙，在芦之湖上展开激烈厮杀。
但是瞬息，水天巫女、芦巫女、伊达政宗三人才了然佛是源清素，不是万卷上人。
三人回过神，连忙冲杀上去。
红黑巨龙像是认准了源清素，对三人的进攻看也不看，对着他猛攻。
每一次都宛如天崩地裂，每一口吐息都是岩浆喷薄，源清素头晕眼花，浑身巨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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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恶龙抓准机会，猛地一口咬在源清素肩上。
所有人吓得忍不住惊呼。
「啊」源清素仰天痛吼，随后猛地低头，同样一口咬在龙身上。
那不像是什么佛，反而像是恶魔。
巨龙呜咽，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哪怕其余三位歌仙拼命攻击，也只是用龙尾横扫。
「小色狼，竟连妖怪都不放过。」姬宫十六夜驭驶火焰雷鸟飞到近前。
恶龙发现她过来，发了狠似的咬源清素，好像要在她动手前，咬下嘴里这块肉。
源清素承受的痛苦是其余僧人的几倍，此时肩部的人早就濒临溃散，他本人更是痛到双眼发黑。
姬宫十六夜忙着没有进攻，笑着说：「说一声‘十六夜姐姐天下第一’，我就救你。」
源清素明明觉着自己还能坚持，身体却传来要炸开的感觉，明白是有僧人已经扛不住。
其实如果不是意志力坚定的他主持咒法，换了其余任何一名僧人，「卍」字光轮早就破了。
如果「卍」字光轮被破，肩头部分的僧人，想也不想，肯定直接掉进恶龙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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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人的意志力即便能超越身体，但时间不会长，身体甚至传来仿佛骨头‘嘎吱嘎吱’的响声，源清素不得不松口。
「神林小姐！」如来法身仰天大喊。
姬宫十六夜表情一愣，一条金色雷蟒早就从她身旁俯冲而下，张开巨口，咬在红黑色恶龙的身上。
「昂！」恶龙剧痛，控制不住地松了口。
巨龙扭身，龙尾怒扫，抽散金色雷蟒，又逼退三位歌仙，龙身弯曲，瞬间扶摇直上。
「祂要跑了！」神林御子快速说，「神巫绫能捆住祂几秒，最后一击交给你们！」
一道金色绫带蜿蜒如河，朝天上飞去，转眼变得巨大，捆住巨龙。
姬宫十六夜回过神，对源清素骂道：「小混蛋，回头收拾你！」
她一双手一拉，一把铭刻神秘咒文的弓箭，出现在她手上。
随着弓弦拉开，她脚底的火焰雷鸟变成一缕缕红色气雾，在弓弦上凝聚成一支破魔箭。
攘外必先安内，源清素猛一拍自己的肩膀，喝道：「给我忍着！」
那里的僧人像是被他震慑，原本溃散的趋势，强行缓和下来。
安内之后，源清素望向空中咆哮挣扎的巨龙，在神林御子的全力下，神巫绫依旧缓慢地被挣脱。
「喝！」伊达政宗仰天一吼，高举长刀，幻化出百米长的神力气刀。
水天巫女一双手结印，一道细而锋利的水流，在她身体周遭环绕。
随着芦巫女持续不断吐息，陨石越来越大，芦巫女也从十几岁的少女，变成三十多岁的少妇。
不知啥时候变成少女的芦巫女，深一口气，随口猛地一吐，滚滚橙色神力汇聚成一块陨石。
只要是还能动的修行者，纷纷蓄力，准备雷霆一击。
源清素身后金轮旋转，诵经声徒然洪亮，「大日如来法身」初转自带的咒法「转轮神光」，像是激光一般轰向天际。
其余人应声而动，咒法暴雨般砸向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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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红黑恶龙发出震天彻地的悲吼。
众人用手挡在跟前，避免被神力光浪刺瞎眼睛，等光浪平息，看见恶龙缓慢地从空中坠落。
受了那么多进攻，神巫绫毫无损伤，变小着飞回神林御子身上。
「死死了吗？」分不清是谁在喃喃自语。
下降到一定高度，恶龙身体缓慢地逸散，黑云开始退去。
「成、成功啦！」
「啊」
不明白谁先喊出来，像狼嚎一般传开来，凡是能动的修行者，某个接着某个发出「啊呜」的呼号。
有的人搭着彼此肩膀，有的人猛扑向不仅如此某个人。
修复部、结界部的人，浑身无力地瘫坐在草地上。
雨宫真理和麻宫樱一边尖叫着，一边抱在一起。
伊达政宗等战斗部的成员，口中发出没人听得懂，犹如野兽般的吼叫。
所有人脸上绽出微笑，那是豁出所有、也得到所求时，才会露出的微笑。
黑云消退，红黑巨龙那庞大的身躯，只剩寥寥几块骨头，在半空中被水天巫女接住。
如巨人矗立的如来法身，洞射出无数道金光，随后崩散。
四十九名僧人，以及源清素，从空中摔落。
「救人！」还有余力的修行者，纷纷飞冲出去。
源清素还没来得及往下掉，肩膀两边已经被人扣住了。
抓住左肩的神林御子，姬宫十六夜抓住他的右肩，两人隔着无力的源清素对视一眼。
「我不会放手哦。」姬宫十六夜挑衅似的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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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林御子松开手，亲眼看着姬宫十六夜对源清素说：「清少爷，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让你往东，你就往东，我让你」
姬宫十六夜停下来，望向重新伸手抓住源清素左肩的神林御子。
「在我死之前，他是我的人。」神林御子面无表情地说。
「是嘛。」姬宫十六夜表情似笑非笑。
「」源清素其实忍着痛，说一两句的力气还是有的，然而当时，他不敢说话。
「有啥想说的吗，清少爷？」姬宫十六夜看穿了。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源清素以一点也不意气风发，但还算悠然的语气，诵着《大风歌》。
「是起风了，但你能‘威加海内’？」神林御子问。
「不能。」
女人真可怕。
两人带着源清素，掠过映着蓝天白云的平滑水面，落在箱根神社的水上鸟居前。
高野山的僧人，被接住之后，也被暂时安置在这里。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漫山遍野的树木，只剩下光秃秃的地皮，还有湖水砸出来的某个个小水坑。
万卷上人还有意识，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源清素身上。
「我看见了世尊。」这是万卷上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
时间刚过正午，没有一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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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而平静的湖面，倒映着一动不动的白云，一切都像是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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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鸟居下，恢复过来的源清素，给神林御子和姬宫十六夜说自己对「大日如来咒」的理解。
「需要的神力太多，现在的我是没办法了。」说完，他以这句话收尾。
「多练习八神雷。」神林御子叮嘱。
「不行。」姬宫十六夜摇摇头，不是对两人说，而是尝试「大日如来咒」失败。
「算了，本巫女还是专心练习「火雷」、「裂雷」、「神兵咒」、「破魔箭」、「永冬终结」、「断末天陨」、「狂风分影」、「绯红灭世」吧。」
源清素双目都直了。
「十六夜，十六夜姐姐。」
「嗯？清少爷啥事？」
「我们是‘六郎爱吃美人的酸奶’组合，当互通有无，您说对不对？」
「你要卫生棉？」姬宫十六夜震惊道。
「不用，谢谢。」
姬宫十六夜快活地笑了两声，手里的扇子敲在源清素胸前：「傻孩子，回去找我。」
「「裂雷」，我想学「裂雷」！我想凑齐八神雷！」
「看你能不能让姐姐舒服了，倘若不行，就没有下次了。」姬宫十六夜「哗」地一声，风情万种地打开折扇。
耳边隐约听见「呜呜」的音色。
源清素朝箱根群山眺望，蚯蚓模样的【地灵】颇为虚幻，在众人的神力下，缓缓恢复。
山顶回到断掉的大山，横躺的树木重新立起来，裂开的沟壑合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入夜后，除了建筑，箱根复原成一开始的样子。
与此同时，人越来越多，源清素重讲「大日如来咒」的消息已经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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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么多，再加上建筑没剩几栋，干脆把地点换到芦之湖，源清素坐在鸟居上，其余人或站或坐在湖面上。
距转身离去讲时间还有一会儿。
「你要打造武器，可以找那件人。」神林御子对源清素说。
源清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一位独眼的老头，四周遭了不少人。
「天目一箇。」姬宫十六夜介绍。
「天目一箇？」源清素惊讶地问，这个名字他在《古事记》里看到过，距今不知多少年。
「天目家每一代家督都是天目一箇。」姬宫十六夜又说。
源清素这才恍然地点点头。
姬宫十六夜收回视线，笑着对他说：「你分到的恶龙残骸太少，只能用来打造小型武器。」
红黑恶龙死后，一千多米的身躯消散，只剩下八块骨头。
神林御子和姬宫十六夜一人一块，三位歌仙、源清素、万卷上人，五人分了两块。
剩下的四块，交给「阴阳寮」换成等价的积分，其余人按照功劳分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积分可以换钱、购买神灵武器，也行兑换修行者学院学不到的咒法。
除此之后，死者的抚恤金、伤者的治疗费、所有人的奖金，官方会一切支付作为非官方修行者，神林御子和源清素的奖金，只有少到可怜的五十万円。
参加这次【战役】的修行者，上半年也不用再冒险。
「我不缺武器。」源清素说，「我想带回白山神社，做某个天然温泉。战斗已经很辛苦，生活幸福感必须足够高，足够的奢侈。」
骨头丢在水里，啥也不做，转眼就能将水烧热。
因为是火山妖怪，烧热的水自然就是温泉，而且能吸收神明之气，行说是生生不息，源源不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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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要替我还债。」神林御子用意外的表情，但一点也不意外的语气说。
「你自己拿了一整块，为啥不自己还？啥都指望我？」
「你不打算还财物？」
「不，我要先享受。」源清素坚决道，「而且收集战利品，是我的兴趣。」
「温泉你一个人泡多浪费，」姬宫十六夜嬉笑着，快活地说，「放在高一点的位置，然后引三条溪流，我们三家一人某个露天温泉。」
「太麻烦，修个大大的石砌池子，男女共浴如何样？还能讨论讨论咒法，聊聊天，我给你们讲从前的故事。」源清素建议。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怎么样。」神林御子说。
「那就三个吧。」源清素点点头，很有正人君子的风轻云淡。
两位巫女看了他这副样子就想笑。
在其他人眼里，红色鸟居下的他们，清丽脱俗，俊美潇洒，天真妖娆，恍如遥远仙境里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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