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之后的夕阳，总是美得让人留恋。
源清素盘坐在鸟居的横木上，望着天边美轮美奂的夕阳，世界万物熠熠生辉。
芦之湖湖面上早就坐满了人，天际中，依然不断有人拉着流星尾巴似的神力光芒，挤进人群。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来必须用上神力，才能让所有人听见自己的音色。
源清素一边欣赏美貌的夕阳，边胡思乱想，打发掉最后一点时间。
「觉得自己成佛了，想起堵住耳朵。」到了时间，源清素开口提醒。
听过一次的修行者，很给面子似的笑了几声。
嬉笑声消失，整个箱根静谧得像一张照片时，源清素开始讲「大日如来咒」。
「等等！」声音不算刺耳，却把照片撕成两半。
源清素望向说话的人，一身古代东瀛平民武士穿的野袴，三十岁左右，双眼有些阴狠。
靠实力和地位，同样坐在鸟居横木上的姬宫十六夜，用折扇掩住嘴角，似乎看到了啥有趣的事情。
「有啥事？」源清素问。
「有事，当然有事。」那人站起身，
「建一郎，你在做啥？快点落座！」
「什么事待会说，别浪费大家时间！」
有修行者出口呵斥，对名为建一郎的人打扰他们听「大日如来咒」颇为不满。
「各位稍等！」建一郎高声说，「在下要说的事，和「大日如来咒」有关。」
众人面面相觑，停下指责，打算看他准备说什么。
建一郎转过头，凝视鸟居横木上的源清素：「请问源阁下，你说的「大日如来咒」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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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芦之湖一阵骚动。
「我听说了上一次讲咒的事情。」建一郎提高声音，压过众人，「我心里有几个疑惑，希望源阁下替我解答一下。」
「解答问题，可以放在讲经说法之……」
源清素话还没说完，对方打断道：「我这好几个问题，必须在说之前问！」
「来者不善啊。」姬宫十六夜低声笑道，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源清素目光看着这样东西叫建一郎的修行者。
「有什么快问，别浪费时间！」有人催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建一郎看向源清素，冷笑着说：「我想问的是何故只有你能记下全咒？为啥拿到「大日如来咒」但是一天，你就能使出「如来法身」？」
「器量……」
「器量！」建一郎复又打断源清素，扭头对在场的人说，「他说器量？我们这些普通人，器量差也就算了，那诸位歌仙呢？甚至连神巫都做不到的事情，这不明白哪冒出来的小子，就能做到？大家不觉得可疑？」
「你这话是啥意思？」有人大声问。
四周一片哗然，众人切切私语。
建一郎抬起手，指着鸟居上的源清素，震声道：「他在说谎！」
建一郎又大义凛然地说：「啥分享咒法？什么天下太平？但是是他不敢某个人独占「大日如来咒」，假装好心，使用的计谋，说的是假咒法！」
「你有啥证据？」有人大声问。
「这还要证据吗？我们连记都记不住，这小子第二天就能用！」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回答。
「胡说！」高野山僧人大声反驳。
「主持「卍」字光轮时，我们把读过的佛经全传给了源阁下，因此源阁下才能第二天就能使用「如来法身」！」
「刚得了佛法，就能立马使用「如来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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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海大师修行了三年，也不过是金刚吧？」
「让那小子说出真咒法！」
「没错！这小子太狡猾了，装什么好人！老子差点信了，心里还感激他！」
源清素盯着大声附和的众人，心中只觉得可笑。
刚杀了妖怪，又蹦出这些妖魔，这世界的魑魅魍魉，如何就那么多？
放眼看去，雨宫乃亚半信半疑，雨宫真理和麻宫樱一脸无措，高野山僧人有高声替他解释的，但也有人已经半信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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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关系中立的人，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
「大日如来咒」即便是佛咒，却和魔鬼一样诱惑人心。
至于原本就看他不爽的，更是敌意满满，纷纷推波助澜。
他想到会有今日，但没不由得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就在他刚奋不顾身参加完一场讨伐之后。
「你们想如何办？」源清素问。
「源阁下，你不想分享「大日如来咒」就算了，为啥要用假的骗我们！」有人早就认定源清素在说谎。
「的确如此，关东是文明社会，我们难道还会逼你交出咒法？」
「你这话的意思是关西和北海道不是文明社会？」
「是不是你们自己清楚！」
「妈的，老子……」
「够了，我们在说「大日如来咒」的事！」
「源阁下，你骗了我们，总要道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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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真经文！」
众人一开始七嘴八舌，最后竟然成了口号，整齐地高声呐喊：「交出真经文！交出真经文！」
那音色仿佛雷鸣，听着竟然比昼间红黑巨龙的怒吼声还要刺耳。
源清素冷漠地盯着这些人，神林御子面无表情，姬宫十六夜笑得越发开心。
「诸位！」建一郎运起神力，音色盖过众人。
呐喊声渐渐地停歇，修行者们齐齐望向他。
「不能再信他了，他能骗我们一次，就能骗我们第二次！」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问。
「在下的式神是‘吞慌猫’，只要先把源清素吃进去，猫会替他回答我们的问题，等问出真的「大日如来咒」，再让‘吞慌猫’把他吐出来。」
「好办法！」
「就这么办！」
「我相信源阁下！源阁下，请证明给他们看！」
「源阁下，请放心，我们担保您的安全！倘若阁下没有说谎，我们一定让建一郎给您下跪认错！」
高野山部分僧人面色难看，但没有开口反驳，认为源清素自证清白也不算坏事。
连他们都是这样的态度，其他人更不用说。
不过转眼间，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
源清素想起昨日入夜后，神林御子对他说的话
「到了那件时候，今天那些佩服你的人，在别人找机会冤枉你、让你身败名裂、杀你的时候，他们就算不被蒙蔽，也不会站在你这边，归根结底，这样东西世界利益至上。」
他看见新婚夫妻跳河自杀，听见万作的妻女被凌辱，经历了修行者前后都是死，干错背叛人类，去神道教多享受几天。
他真心诚意地想让大家多一点实力，世界能少几分悲剧，想不到最后自己成了做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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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世界，值得他费力去拯救吗？
「我要不愿意呢？」源清素冷笑着道。
「源阁下，我们这么多人在，绝不会让‘吞魂猫’伤害你！」
「如果你说的「大日如来咒」是真的，你怕啥？」
「我看这小子就是心虚了！」
「各位放心，在下绝不会伤害源阁下！」建一郎边说，边结印招呼出一只三米高、有三条尾巴的黑猫。
那双猫眼睛十分诡异，好像幽灵一样没有实体，毛发也黑得很不正常。
据说‘吞魂猫’毛发原本是白的，因为吃掉了太多谎言，才变成了黑猫。
源清素听着众人的指责，盯着那些一副为他考虑，劝他被‘吞魂猫’吃进去的人，原本看戏的心态，仿佛冰雪覆盖的火山喷发，全是愤怒。
「源阁下！」随着建一郎盖棺定论的音色，众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凝视源清素。
他恨不得变成昼间的恶龙，把这些人全吃了。
极远处夕阳摇摇欲坠，斜晖奄奄一息。
芦之湖仿佛一头沉睡的深海巨兽，阴沉沉的十分恐怖。
箱根万籁俱寂，就在这时，众人听见姬宫十六夜好玩似的歪头问源清素：
「我的清少爷，现在如何办？」
源清素看着跟前这些人，沉默不语。
「姐姐教你。」姬宫十六夜笑着收拢折扇，指着建一郎，「把他，还有他，还有她，还有那边的那些人，全杀了。」
被她用折扇指着的人，脸色骤变。
见过姬宫十六夜实力的人，胆子稍微小一点，已经脸色惨白，渗出汗水。
有的人没见过她出手，或者不信她敢杀人，毫不畏惧地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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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大人要偏袒他吗？」
「该不会巫女和这小子偷偷交易，自己拿到了真经文吧？」
这话一开口，众人一想有道理，刚想开口附和，就听到那人发出惊恐痛苦的吼叫，眨眼间烧成了焦炭，被黝黑的芦之湖吞噬。
真的杀人了。
众人万万没不由得想到，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给小色狼泼脏水就算了，敢冤枉我？」姬宫十六夜冷笑一声，「还有谁和他一样的看法？觉得本巫女有问题？」
众人深吸一口气，被姬宫十六夜的目光扫过，连忙移开视线，就算心里有怒气，也不敢开口反驳。
「发现了嘛，清少爷，只有打得他们发抖，杀得他们哆嗦，这些魑魅魍魉才会见了你就跑，听到你的话就跪在地面。」姬宫十六夜根本不把下面的人放在眼里。
姬宫十六夜瞅了神林御子一眼，说：「清少爷，你今年二十岁，除了自己的母亲，谁的气也不用去受。」
「心里的妖魔都杀不了，又要怎么成为天下第一？」这时，鸟居横木另外边的神林御子开口。
源清素感受着自己的太阳穴，随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动。
「成大事的人，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战胜自己内心的人，才是真正意义的强大。」神林御子又说。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靠仁义就能改变世道？」姬宫十六夜笑着讥讽。
「仁义是改变世道最好的方法，你现在杀人出气，也把那些支持你的人推到对面。」
「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次和平，是靠和平的手段获得的，黑暗孕育光明，有战争，才有和平。」
「没有仁义的战争，注定失败。」
「那你说现在的局面，该如何仁义？」姬宫十六夜问神林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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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林御子清澈纯净的双眸盯着源清素，语气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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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需要理这些人，只需要继续讲「大日如来咒」，为了听咒法，会有人站出来，让不想听的人闭嘴。你自己不也说了嘛，‘正缘于世间不完美，所以才要竭尽全力，去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那就一定要要有坚韧不拔、百折不挠的意志。」
「愚蠢。」姬宫十六夜毫不留情地驳斥，「心中有着救世的想法，就要杀人不眨眼。我们两个说话，下面的人不敢插嘴，是因为我们仁义？是缘于我们比他们强！」
她嘴唇贴到源清素耳边，呼着热气呢喃：
「清少爷，只要你一句话，我把在场那些冤枉你的人全杀了。」
「你以为自己是妖怪？天下无敌？」下面有歌仙嘲讽。
「我们只是看在伊势神宫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又一名歌仙冷笑着道。
伊达政宗看了这两人一眼。
姬宫十六夜根本不理他们，笑吟吟地望着源清素，表情神态怡然自得。
「你能杀得了他们？」源清素余光看着那些歌仙，问姬宫十六夜。
「在他们跑出芦之湖之前，倘若我没把他们杀了，我十六夜跟你回四国，做你老婆。」
「狂妄！你以为你是谁？」有歌仙站了起来身，浅绿色神力如大型篝火般沸腾。
早就黑下来的天色，被神力照得阴森森，夜风吹过，恍如地狱的光景。
众人纷纷呐喊附和，特别是建一郎等人，更是扬武耀威。
「杀不杀？」姬宫十六夜的视线始终在源清素身上。
源清素看着那些人，在浅绿色的神力光浪中，某个个像极了妖魔。
他现在只要说一声‘杀’，就能立马让这些妖魔消失，以后往白山神社一躲，眼不见心不烦。
但是，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就算将来天下第一，能杀得了心中的释迦牟尼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了这些小丑，影响他和释迦牟尼之间的胜负？
源清素强行收敛自己快意恩仇的想法，也不管下面的人能不能听见，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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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见、我所闻、我所触、我所思」
听见他的「回答」，不安的气氛缓和，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等等。」说这话的，不是建一郎等人，而是姬宫十六夜。
她依旧盘坐在鸟居横木上：「清少爷不杀你们，但本巫女被挑衅的事，还不算完。」
「你想干啥？就算你比歌仙厉害，神巫大人还在这里！」有聪明的人试图把神林御子拉下水。
「神巫？哈哈哈！」姬宫十六夜宛如听到啥十分可笑的事情，银铃般的笑声徜徉在芦之湖上。
那声音天真又妖媚，听的人心神荡漾，所有人都有一种‘哪怕整晚整晚都在这听她笑’也不错的感觉。
「你们不会以为，她刚才在帮你们说话吧？」姬宫十六夜笑着说，「她只是在教育她的宝贝清素，你们这些冤枉她宝贝的人，她会在乎你们？」
看见她笑累了，手臂搁在源清素肩上，心里忍不住生出嫉妒，对源清素更加排斥。
话音一落，火焰般的神力以非常可怕的气势冲天而起。
神力在夜空中铺展开来，遮天蔽日，仿佛烈火在燃烧，芦之湖湖水倒映，天下地下，全是一片绯红。
「昂！」撼天动地的咆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什么？！」参与今日一战的修行者，惊恐望着天际。
一头身躯庞大，除了没有黑色外，和昼间那头妖怪一模一样的恶龙，在空中翻腾摇曳。
「姬宫巫女大人！请息怒，有话好好说！」
「快逃！」
众人边喊边跑，生怕被卷进去。
「我倒要看看，是十二巫女的咒法厉害，还是我三十六歌仙的神力强大！」挑衅姬宫十六夜的歌仙，毫不畏惧，拔出青铜长矛，仰头怒嚎。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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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毒舌盘缠在青铜长矛上，对着空中红色巨龙吐杏。
「式神的用法之一，封印在武器里，行增强威力。」神林御子对源清素说，「不过对妖怪，同样作为天地之灵的式神，威力会被削弱。」
「怪不得昼间没看见人用。」源清素点头。
原本有些人还指望神巫劝架，看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指导源清素，才明白姬宫十六夜说的是真的。
还有些人看向其余巫女和歌仙，希望他们能阻止这场争斗。
「大家站远一点，别被误伤了。」水天巫女温柔地提醒。
四周恢复了平静。
「累了一天，老了二十多岁，必须好好休息。」三十来岁的芦巫女，舒展丰满的身躯，飞到湖边树上。
「哈哈！」伊达政宗大笑着也飞到岸边。
她们有的同样作为十二巫女，想让姬宫十六夜教训三十六歌仙；
有的对伊势神宫‘天下第一神宫’的名头早就不满，乐得看她陷入纷争；
至于歌仙们，各种各样的心思大同小异。
不管是十二巫女，还是三十六歌仙，都认为姬宫十六夜更强，但不相信她杀得了歌仙。
只是。
「昂」
火龙怒雷似的咆哮，巨口猛张，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对着那歌仙俯冲而下。
那歌仙毫不避让，高举长矛，带着浩浩荡荡的神力，迎面撞了上去。
四周恢复了平静。
「轰！」
歌仙的神力光浪瞬间被淹没，只有火龙的红色光柱，矗立在天与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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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神力波动消失，一条三米长的小龙，咬住青铜长矛，飞到姬宫十六夜身前。
「臭男人的东西给臭男人。」她捏着秀气的鼻子，嫌弃地扇了扇扇子。
小龙像是吐口水一样，把青铜长矛吐在源清素怀里，又在空中盘旋两圈，消失不见。
夜空中，众人睁大眼睛，却如何也找不到那歌仙的踪影。
她是唯一某个认为姬宫十六夜能杀死歌仙的人，但她不认为凭姬宫十六夜的实力，能这么轻而易举杀掉对方。
神林御子目光闪烁，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
「还有人有意见吗？」此时此刻，姬宫十六夜那美艳的小脸，比妖怪还要可怕。
在那道光柱中，还发生了啥事？
整个芦之湖鸦雀无声，那些附和建一郎的人，早就惶恐地逃走，建一郎本人吓得跪在地上。
姬宫十六夜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她歪着头，露出少女般得意的笑容，问源清素：「清少爷，如何样？」
「……这是什么咒法？感觉有不少道咒！我想学这个！」
「好啊，说一声‘我最喜欢十六夜姐姐’来听听。」
「你这辈子都别想学！哼！」
「我最我对神林小姐一心一意。」
源清素提起长矛，长约两米，柄上刻着一条狰狞的毒蛇。
将长矛放在边，不管下面还有没有人，不管他们还听不听，开始讲「大日如来咒」。
他明白。
没有劲力的仁义，是无力。
在修行者的世界，依然还是人吃人的弱肉强食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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