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留呢？」糸见沙耶加望着源清素，音色如同碎了一地的冰块，冰冷而尖锐。
「何故这么生气？」源清素疑惑道。
糸见沙耶加正要说话，后面传来嬉笑声，四个女孩笑着从花墙隧道走过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为啥生气，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她改口说。
「她们只是我的姐姐，我的女友是你。」源清素笑着说。
「哇！」四个女孩中，穿白T恤的忍不住喊了出来，之后立马捂着嘴。
穿红衣服的女孩，在白衣服女孩背上打了一下。
四位女孩偷笑着绕开源清素等人。
「修罗场，是修罗场！你们听见没有？！」
「帅哥正如所料不行，百分之一百的渣男，没有例外。」
「不觉得那好几个女孩子都很好看吗？」
「我们又不是你，喜欢女生。」
「漂亮的女孩子，不管男生女生，都当喜欢呀！」
「不不不！只有你！」
源清素和糸见沙耶加一言不发，等着四人的声音消失。
「此处人多，不是吵架的地方，去方丈院坐坐？」源清素发出邀请。
糸见沙耶加思考着，不说话。
羽生千歌站在她左后方，紧绷身体，严阵以待。
「你怎么明白我们在这？」糸见沙耶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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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小姐一离开千叶，我们就明白了。」源清素没打算暴露优花，「沙耶加，你做事太马虎，以后结了婚，财物一定要归我管才行。」
糸见沙耶加沉沉地看他了一眼，回身走回方丈院。
五人花钱，进了一间禅院。
屋子装点着造型精雅的插花，穿和服的女侍，端上绘有精美扇形莳绘的漆碗，有茶水，有糕点。
透过圆窗，可以看见水手舍。
刚摘下的紫阳花，泡在水手舍的池子里，满满一池，入眼全是夏日的清凉感。
「昨天晚饭吃了啥？」源清素随口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炖海胆。」糸见沙耶加回答。
「炖海胆？听起来不错，我们吃的虾生切片和烤鲷鱼头，听说是在镰仓附近捕捞的。」
女侍摆放好盘子，在木门前又向五人低头行礼，之后才关上木门，退了出去。
「你们想做啥？来杀我？还是为了三千子？」糸见沙耶加立马问。
神林御子啜饮茶水，望着圆窗外的景色。
姬宫十六夜找了一张凭肘几，手肘支在上面，像是要睡觉似的躺下，脚搁在源清素膝盖上。
她轻扇团扇，俨然一副最美的仕女图，除了头顶的墨镜。
「你打算始终这样下去？」源清素拿走姬宫十六夜穿白布袜的腿，问糸见沙耶加。
「给我揉揉，上午走累了。」姬宫十六夜又把腿放上来。
源清素用神力凝聚出一把小锤子，轻轻敲起来。
「嗯~，舒服~」声音娇媚。
糸见沙耶加来回看了两人一眼，冷笑着道：「要不然呢？我还能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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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没给反人类修行者任何改过自新的机会不管是【大御所】，【京都之主】，还是【太阁】，一律如此。
「这东瀛，不止官方和神道教，还有第三个势力。」源清素说。
「没听说过。」糸见沙耶加冷冷回答。
「你当然没听说过，这是我在某个月前创立的。」
「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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糸见沙耶加打量源清素，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成员呢？」
「她，她，我。」源清素依次指了神林御子、姬宫十六夜、自己。
「神巫也会加入某个组织？」糸见沙耶加根本不信，嘲讽道。
「这要看这个组织是做什么的。」源清素慢条斯理地敲着腿，「比如你，你难道是神道教那种人吗？但只要能保护家人，也成了神道教的教众。」
「这么说，你的势力是为了守护天下？」
「怎么说呢」源清素右手敲腿，左手端起青色茶杯，「神巫的目的是那个的确如此，但我和十六夜，不是为了守护天下而守护天下。」
糸见沙耶加静静等他说下去。
羽生千歌始终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样子。
「我打算守护天下，是想磨炼自己，看自己能不能彻底改变人和人世，而且大概也只能这么做。」
「只能这么做？原因？」糸见沙耶加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
她逐渐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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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对方有求于她，那糸见雪就不会有事。
「倘若不把这个作为目标，只想着成为歌仙之类，我会缘于事情太顺利，变得骄横，目空一切。求上得中，求中得下，人的志向要远大，我没遇见神林小姐之前，梦想是娶十个老婆，每个都一定要比我小三十岁以上。」
糸见沙耶加不置可否。
羽生千歌对源清素侧目，不管是瞧不起高高在上的歌仙，还是娶十个老婆。
源清素喝了一口茶，继续说：
「十六夜守护天下的理由这是个人的事情，我就不公布了。」
「神巫和伊势神宫的巫女，是很厉害，你也很有潜力，就算这样，你以为能办到这种事吗？」
「自然不能。」源清素露出微笑，「因此我们才来找你。」
「就算我加入，也办不到。」
「沙耶加，你是顺天堂大学的学生，「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的道理，你同样了然。」源清素满含自信地说。
沉默笼罩禅房。
圆窗外，林间「扑棱棱」飞起两只鸟儿，仿佛被吸进去似的消失在没有一丝云絮的天际。
糸见沙耶加被声音吸引，默然望着鸟儿消失的方向，脑海里想着源清素说的事。
等鸟儿不见，她收回视线，看向源清素：「好。」
羽生千歌看了她一眼，宛如想说啥，最后又忍住了。
「但我有两个条件。」糸见沙耶加灭掉只吸了一口烟。
「请说。」源清素点头。
从头至尾，他都颇为淡定，好像已经吃定她，这让糸见沙耶加心里很不舒服。
但之所以会不舒服，正是因为，事实上他的确吃定她。
「第一，九组是九组，我是我，我加入，不代表她们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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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源清素再次点头，「我们组织尊重个人意愿。」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强迫我加入？」糸见沙耶加嘲讽道。
「我们组织，尊重的是组织成员的个人意愿。」源清素当场完善组织的规则。
糸见沙耶加冷哼了一声，说：「第二个，我要杀了我手下的修行者的命。」
「沙耶加。」羽生千歌感动地看着她的侧脸。
神林御子不喝茶了，姬宫十六夜扇子也不扇了。
「怎么？不行？」糸见沙耶加微微挑眉，这样东西动作很适合她，又酷又好看。
「嗯」源清素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抵着下巴，「人是我杀的。」
「轰！」
狂风呼啸，整个明日院树叶飘零，紫阳花花瓣飞舞，像是星云般盘旋在空中。
先使用神力的是羽生千歌，但还没来得及动手，已经被神林御子的气势压住。
紧接着是糸见沙耶加，她没有出手，只是护住了羽生千歌。
最后是姬宫十六夜。
在两位巫女的气势下，哪怕有糸见沙耶加，羽生千歌依然处于狂风巨浪中，身躯打颤。
神巫、伊势神宫巫女、神道教九组组长，三人的气势外放，禅房内的空气近乎凝结。
被打翻的茶水，失去重力般漂浮在空中。
源清素提起碗，将水一一接住，放回羽生千歌身前。
「停手吧，沙耶加。」他说。
糸见沙耶加凌厉的眼神，来回扫视三人，终究还是缓缓收敛了气势。
神林御子和姬宫十六夜，同样收起气势，力场平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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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组织的事，作废。」糸见沙耶加搀住羽生千歌。
羽生千歌感到全身的毛孔蓦地张开，使劲吮吸地空气。
「你的意思，」源清素看着她，「是选择死？」
这次没有气势外放，但气氛却更加凝重，羽生千歌下意识放轻喘息的音色，窗外花瓣与树叶齐舞。
「你打算为了别人，放弃自己的妹妹？」源清素缓缓问，「你想过妹妹明白姐姐死亡的消息，是啥心情吗？她将来遇到妖怪，又会如何样？」
「你们就是这样守护天下的？」糸见沙耶加愤怒地嘲讽。
「连我们九组都不如！」羽生千歌跟着骂道。
源清素冷眼盯着糸见沙耶加，流露出难得一见的冷峻表情，说：
「每天打来打去，杀这样东西杀那件，是为了杀人，还是为了心里的目标如果不是从这个层面去考虑问题，你也不过如此。」
「你也想结束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是不是？要不然为啥抽烟？况且只抽三口？不是因为压力大吗？」
「我明白你因为手下被杀的事自责，但人在天地之间，一举一动，都是咒，倘若不能取舍，只会被咒带进深渊。」
「现在，就到取舍的时候。」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是为了心里的坚持，白白死在此处，死得毫无价值，还是加入我们，让你、你这位朋友、你妹妹、你父母，都活下去。」
糸见沙耶加低着头，掌心已开始冒汗。
源清素的话，像蜘蛛网一样，从四面八方把她缠得动弹不得。
良久，她缓慢地望向羽生千歌，神色愧疚、痛苦。
自从弟弟死后，始终闷闷不乐的羽生千歌，这时却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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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加，」她笑着说，「你为我们做了不少不少了，别忘了你冒着危险修行的目的，保护你妹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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糸见沙耶加沉痛地闭上眼，紧紧抱住自己的好朋友。
「恕罪千歌，恕罪」
「没事的，沙耶加。如果是我，我也会为了弟弟，选择活下去。」
羽生千歌轻抚好友的背，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她的身体这么纤细。
以前总是从身后望着她，总觉得她能顶着一切。
是自己的给她带来这么多麻烦，这么多痛苦。
「看来你早就做出选择。」源清素说。
糸见沙耶加抬起脸，回头望向源清素，脸庞上浮现出落寞的微笑。
「这位小姐呢？」源清素望向羽生千歌，「要不要加入我们？自然，你实力不够，只能作为外部成员。」
所有人都望向他，觉着他要么疯了，要么在调侃羽生千歌。
「你觉得可能吗？」羽生千歌冷声反问。
「可能，怎么不可能。」源清素笑着说，「我天天和神林小姐、十六夜在一起，你杀不了我，但只要你愿意加入，我行给你一次机会。」
「机会？」
「下午四点，镰仓大佛」
糸见沙耶加和羽生千歌脸色一变，想不到他连这样东西都明白。
如果刚才糸见沙耶加不同意，今日九组全要死在镰仓。
心里原本还有些愧疚的糸见沙耶加，即便明明白对不起羽生千歌，心里依然涌出一股后怕和轻松。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源清素没管两人的表情，一边敲腿，边继续说：
有了九组其他人的生命作为筹码，她心里的天平，彻底倒向加入源清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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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不由得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你们，所以到时候还要演一场戏，表演打架。倘若这位小姐答应加入，我可以给你和我一对一的机会。」
「我答应！」羽生千歌想也不想地应下。
「千歌！」糸见沙耶加为自己好友担心。
不是怕她不是源清素的对手，而是不相信神林御子两人，会真的盯着源清素被杀。
「你确定要和她一对一？」她眼神里全是怀疑地问源清素。
她算是理解源清素的卑鄙，根本不信任他。
外面的风渐渐地挺了，一朵紫阳花的花瓣，从圆窗飞进来。
源清素伸手捏住，笑着说：
「咒法之道，有所得，必有所失，我既然想得到这位小姐，自然早就做好失去生命的准备。」
等到保证，羽生千歌满眼煞气，只等下午四点，就为弟弟报仇。
糸见沙耶加心里却更加担忧。
听源清素说的话，他显然早就掌握咒法的奥义，实力恐怕就算这样，只修行三个月，想打败和自己修行时间相同的千歌，根本是痴人说梦。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自己被看穿身份，作为歌仙被威胁，不同样是痴人说梦吗？
「正事谈完了，大家放轻松，别再绷着脸了，我们组织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让大家愁眉苦脸。」源清素单手给两人倒茶。
糸见沙耶加端起茶，看了三人一眼，喝下这碗茶。
羽生千歌没喝，双眼盯着源清素。
源清素也不理她，对糸见沙耶加说：
「仔细想想，神林小姐是我喜欢的人，十六夜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之间的对话，本来不应该这么严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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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如所料很讨厌你。」
「没关系，喜欢我的人早就够多了。」源清素笑起来，「你加入我们，负责在神道教卧底，我们也会帮助你掌握更大的权利。」
「主要是我妹妹！」糸见沙耶加放回茶杯。
「你忘了吗？我早就保证过了，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糸见沙耶加猛地想起来，在母亲生日的聚会上，源清素看见柳生三千子之后，是说过这句话。
她定定地看着源清素，过了一会儿，问：「我们组织叫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六郎喜欢咳咳！」
后脑勺传来刺痛，姬宫十六夜一脚踹在他背上。
「就叫高天原吧。」源清素停下咳嗽，「从今日开始，我们四人携手，彻底改变人和人世，成为东瀛的神明。」
「你二十岁了吧？何故还这么中二？」糸见沙耶加不解地问。
「请你别说出来。」
不知怎么，糸见沙耶加陡然觉得，加入「高天原」也不是那么让人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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