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森森，古树高耸，廊檐下青苔斑驳，光线明暗交错，有一种庄严的意境。
源清素正和糸见沙耶加告别。
「沙耶加，你要小心这位羽生千歌小姐。」他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糸见沙耶加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明白我们的秘密，又和我们组织有仇，或许会向神道教和官方告密。」
「你说这话是啥意思？」糸见沙耶加微微皱眉。
羽生千歌也皱着眉，源清素是当着她的面说的。
「我不想管麻烦事，因此挑拨你们两个的关系，让你盯着她。」源清素笑着说。
「那你找错人了。」糸见沙耶加立即回答。
源清素微微一笑，提醒她：「别忘了，你要是暴露，你妹妹就完了。」
糸见沙耶加看他的眼神，瞬间变成憎恶。
「我不会做那种事！」羽生千歌用力地说。
源清素不以为意，继续对糸见沙耶加说：
「假如是你妹妹死了，杀你妹妹的是神巫，你自己报不了仇，你会怎么做？从这样东西角度去防着羽生千歌小姐，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我相信千歌。」糸见沙耶加语气冰冷。
「既然不相信我，何故还要让我加入？」羽生千歌问源清素。
「缘于你是沙耶加的朋友。」源清素语气平淡，「倘若杀了你，她会伤心难过，我虽然用妹妹威胁她，但心里是想和她做朋友，将来还打算冰释前嫌。」
糸见沙耶加陡然笑了。
「你不会以为，我还会信你吧？」她讽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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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喜欢以诚待人，以后你就会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一定要记在心里，我被通缉无所谓，浪迹天涯没什么不好，走遍大千世界，但不想母亲卷进来，我想你也是。」
糸见沙耶加只是冷笑。
源清素不以为意，又对羽生千歌说：
羽生千歌瞪着源清素，过了一会儿，说：「你这样东西魔鬼。」
「错了错了，我是神明，我们的组织叫‘高天原’啊，千歌小姐你忘了吗？」源清素笑吟吟地说。
「千歌小姐，沙耶加对你如何样，你比我清楚，要不要为了早就死去的人，牺牲自己活着的朋友，你要好好考虑。」
五人约定好下午四点见之后，很不愉快地分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看你是很像魔鬼。」姬宫十六夜说。
「赞成。」神林御子点头。
「要不你们来？」源清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们某个坐在彼处喝茶，某个更过分，让正谈判的我敲腿，什么都不做，现在反而说我像魔鬼？」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姬宫十六夜天真少女似的望着天际，做出一副思索的神色。
「哪句话？」
「某人和我说过的，如何说来着」姬宫十六夜闭着眼，用扇子轻微地敲着脑袋。
但她的表情，明显早就不由得想到了，嘴角勾勒出漂亮的弧度，很可爱。
「对了！」她睁开银河闪烁似的双眸，一字一顿地说，「「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你是智者，你是能者，当然要多费心了。」
「你们不是智者？你们不是能者？」源清素问。
「是啊。」姬宫十六夜理所自然地点头。
「那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费心？」
「人家、人家、十六夜刚才努力装出很凶的样子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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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妹妹，你今年几岁？」
「十四岁。」
「我看你只有四岁。」源清素说。
姬宫十六夜笑着用扇子打了他手臂一下：「好了，清少爷你辛苦了，今日入夜后我好好服侍你。」
「别！」源清素立马拒绝，「我是想找小我三十岁的老婆，但那是在对方满十六岁的前提下，而不是对四岁的人出手。」
「你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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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说笑着走进海洋般茂密的竹林中，坡度和缓的石阶上蹲着几只猫。
沿途遇见的人，都在议论刚才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大风。
「你们不觉得我刚才很帅？有点玩弄人心的味道？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源清素得意地说。
「那是因为我们两个给你撑腰。」神林御子在警告他，不要整天争强好斗。
「没有你们，我肯定不会这么做，我又不是傻子。而且我也不想做这种事，‘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嗯，这个台词我也想说很久了。下次想试试‘我的痛苦在你之上’。」
「你有什么痛苦？」姬宫十六夜问。
「贫穷。」顿了顿，源清素又补充了某个形容词，「非常。」
正午的太阳，在竹林里一闪一闪地摇曳，像条活泼的鱼儿，在林海里嬉戏。
◇
镰仓大佛露天高坐，是阿弥陀如来的坐像，位于净土宗的高德院。
说是大佛，净高只有11.3米，连台座也就13.35米，重约121吨。
糸见沙耶加站在大佛前，望着大佛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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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耶加，人已经到齐了。」羽生千歌走到她身旁，轻声说。
「嗯。」糸见沙耶加依旧盯着大佛，「千歌，你说世界上真的有佛祖吗？」
「我也不明白。」羽生千歌神色暗淡，「如果有，为什么不救我们呢。」
糸见沙耶加明白她又想起弟弟，于是收起自己的愁绪，笑着安慰：
「佛祖也只是修为高的修行者，这样东西世界，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救自己。」
「的确如此。」羽生千歌跟着笑起来，「这个世界没有佛祖，因为，我待会儿就会杀掉一位佛祖。」
「源清素真的遇到危险，那两个人不可能不出手，你要小心。」糸见沙耶加担忧道。
源清素获得释迦牟尼的「认可」之后，不少修行者认为他将来或许行成为一位活着的佛。
「嗯。」羽生千歌轻轻点头，双眼却燃烧着仇恨。
「还有，源清素能获得「大日如来咒」，证明他」
「好了好了。」羽生千歌拉住她，「我明白啦，快点走吧，郁子她们还等着呢。」
糸见沙耶加看了她一眼，说：「嗯，走吧。」
镰仓大佛内部是中空的，平时只需要在门票的基础上，多花20円，就能进去参观。
但今日四点开始，背部入口放了「今日维修」的牌子。
糸见沙耶加摊开手，水蓝色神力波荡，一张白色猫脸面具出现在她手中。
两人运起神力，身上神力光芒闪烁，衣服变成黑色女式西装制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大衣。
盯着面具看了一会儿，她缓缓戴上。
平时什么都没有的大佛内部，今日却放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组长！」九组所有人站起来。
糸见沙耶加走向上首，羽生千歌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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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高临下，糸见沙耶加环视一圈，算上她自己，还有新加入的柳生三千子，也只有九个人。
作为修行者，既然已经加入神道教，注定和官方做对，很少有人选择留在既没有高福利，行事又不能肆无忌惮的九组。
「大家坐吧。」她说。
「是。」
坐下之后，气氛轻松起来。
「组长，这位就是柳生大人吧？」穿格子裙、戴兔子面具的女孩说。
糸见沙耶加点点头，说：「今日召集大家，第一件事，就是为了把柳生三千子介绍给大家。」
柳生三千子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简单勾勒双目的白色面具。
她站起身，朝众人点头行礼，又重新坐了回去。
「没想到我们九组能有两位歌仙级！」一位戴着马脸头套的男人说。
「这样一来，就算我们人数少，也能在教内比武中获得不错的名次。」头发如钢针、戴佛陀面具的魁梧男人点头。
「太好了，能分到更多钱，学到更多的咒法了！」一开始戴兔子面具的女孩开心道。
众人也都高兴起来。
他们只想保护家人，不想上战场，不想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但对于钱、咒法，依然有着渴望。
如果是之前，糸见沙耶加也会跟着一起开心，但一不由得想到源清素，心里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第二件事」她淡淡地开口。
众人静谧下来。
「灰鼠死了，缘于使用神力，大家一定要小心。」
「是。」这样东西消息，他们已经明白了。
「听说组长为了报仇，和三组合作，拦截了去箱根的‘浪漫号’，不明白有没有找到凶手？」佛陀面具的魁梧男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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糸见沙耶加闭上双目。
大佛内部陷入沉默，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怎么了。
组长平时是一位大姐姐的形象，总是笑着和大家开玩笑，即便看不见脸，但组内的男性，基本都对她有好感。
「没找到。」糸见沙耶加说。
「组长，您不用自责，和您没有关系。」
「是啊。」
柳生三千子清澈的眸子盯着众人，组内的氛围，的确和沙耶加说的一样，比起组织，更像伙伴。
众人纷纷开口安慰。
「诸位，我明白谁杀了灰鼠。」
「谁？」所有人猛地站起来。
这样东西音色陌生，而且从大佛外部传进来。
难道是神道教其他组的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戴着黑色蝴蝶面具的优花，身体颤抖，怔怔地楞在原地。
「怎么了？黑蝶？」兔子面具的女孩，发现好友的异常，连忙问。
优花回过神，连忙大喊：「大家小心，是官方」
话音未落，天摇地晃，整座大佛拔地而起，轰然落在极远处。
九组的所有成员，就像老鼠暴露在天光下，浑身感到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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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朝四周看去，不知道啥时候，寺内竟然空荡荡没有任何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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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打扮像是来自各个时代的几名修行者，或站在寺庙屋顶，或站在地面，或站在佛塔尖，将九人围在中央。
这些人都没戴面具，显然是官方修行者的中，实力和地位不低，不怕暴露的修行者。
「神巫？！」兔子面具的女孩，尖叫似的大喊。
众人猛地朝大佛看去，之间倒地的阿弥陀佛背上，穿青白色和服少女，面色冷酷出尘，不近人情，金色神力如光海般闪耀。
柳生三千子心里一跳，朝神巫身旁的人看去。
「伊势神宫巫女！」不仅如此边，又有人大喊。
神巫身旁，一位穿紫红色和服的少女，戴着遮住半张的脸墨镜，像是时髦女郎，又像是贵族少女，正笑吟吟地俯视众人。
柳生三千子面具下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见众人望向她，她宛如不好意思、又像是觉得很好玩般，用团扇遮住嘴角。
「我的十六夜姐姐，你差点砸到我。」是刚才说话的声音。
优花浑身一颤，紧握双拳。
「各位，下午不，黄昏好。」黄昏中，一人从佛像后面跳出来，跃到佛像身上。
同样没带面具，身穿白色和服、黑色羽织，眉目俊朗，身材挺拔，器宇轩昂。
他低头看了看大佛，一脚踩在倒阿弥陀佛的头颅上。
「阿弥陀佛！」戴佛陀面具的男人，一双手合十，吟唱佛号。
阿弥陀如来日晒雨淋，佛像有些斑驳。
就算躺在地上，头颅被踩，依然低眉垂眼，面无表情地盯着众人，静看人事变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是源清素？」戴兔子面具的女孩，突然喊出来。
「哦？」源清素看过来，「你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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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根之后，修行界现在谁不认识你？」
「是嘛？」
优花总觉着，源清素宛如看了自己一眼，不知如何的，盯着那张脸，以为从背叛中缓过的心，又如针扎般疼痛。
「你们怎么发现此处的？」糸见沙耶加沉声说。
源清素上下打量她的身材，笑着说：「腿不错，胸很大，你要是愿意做我女朋友，我行告诉你。」
「混账！」
「你好大的胆子！」
九组的纷纷破口大骂。
柳生三千子望向源清素，小鹿般的眼神闪烁了两下。
「你知道谁杀了我弟弟？」戴着菖蒲花面具的羽生千歌，厉声问。
「当然。」
「等等！菖蒲姐！」兔子面具的人打断她，低声说，「现在先想办法逃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源清素看了这样东西兔子两眼，认出她的音色通知优花、聊痛经的人，就是她。
兔子面具的女孩，又和糸见沙耶加低声交流了几句。
糸见沙耶加看了一眼源清素，从兔子面具的女孩点点头。
兔子面具女孩走上前，大声说：「我听说神巫最仁慈，代代为了天下牺牲自己。」
神林御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想问神巫，」兔子面具说，「我们九组不杀人，只想保护家人朋友，哪里做错了吗？何故要杀我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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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道教就是神道教，杀你们需要什么理由？」源永德冷声说。
「你来试试。」糸见沙耶加视线望向他。
「九组组长，你的对手不是我，自然有神巫大人试试你的身手。」源清美笑嘻嘻地说。
兔子面具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神巫。
神林御子看了源清素一眼。
源清素说：「我是神巫代言人，有什么话对我说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好！」兔子面具转向他，「神巫为了救人而牺牲，我们也是为了救人，我们到底哪里做错了？何故要杀我们？」
只要能让神巫不出手，自己这边有组长和柳生三千子，绝对行全身而退。
「那还不简单？」源清素说，「王阳明有言，心怀大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王阳明是谁？不认识！」
「《传习录》没看过？」源清素难以置信地问。
「没看过！」
「那就换个说法，「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对于天下的事，没有规定一定要怎样做，也没有规定一定不要怎样做」
「这位兔子小姐，你连《论语》都没读过？」
「叽叽歪歪啥？你就说你到底认为我们对不对？」兔子面具女孩问。
「听说过，外国人的书，我为啥要看！」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伊藤仁斋的《论语古义》、荻生徂徕的《论语征》总看过吧？」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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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先不说，我问你们某个问题，」他颇为不解，「你们书不看，到底是怎么修行的？」
「该怎么修行如何修行，为什么要看书？」兔子面具语气理所当然，更可怕的是，她身旁几位九组的人，还一副认同的表情。
源清素一厢情愿地认为，只要是修行者，会很自觉地多看书。
他侧过脸，对神林御子和姬宫十六夜说：
「我宁愿在解剖室里解剖老男人的尸体，也不愿意和她们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们呢？」
「我两样都不愿意。」神林御子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的尸体，我可以待上七天，别的男人就算了。」姬宫十六夜笑着说。
「……你们说的有道理。」
「喂！你还没回答我们，我们想保护家人，想活下去，到底哪里错了？我们到底是善，还是恶！」
两位巫女，还有糸见沙耶加都盯着他，看他面对某个不读书的人，还能说出什么道理。
源清素扭头看向这些书都不读的家伙。
「说点你们听得懂得吧。」源清素叹气，「世界弱肉强食，顺我者善，逆我者恶，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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