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菜摆了小半桌，饺子下了两大盖帘，
白白胖胖的漂在翻滚的锅里。
洞中香气混杂，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炸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两个瓶子。
某个细长透明玻璃瓶，里面是清澈如水却泛着油光的液体。
某个绿色矮胖的玻璃瓶，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图案和字母，
一拿出来就带着一股冰凉的水汽。
「来来来，过年了，整点好喝的！」
王炸把细长瓶子往赵率教面前一墩，
「老赵，尝尝这样东西，仙界的玉液琼浆！
比你以前喝的那些啥烧刀子、老白干，强到不明白哪里去了！」
赵率教将信将疑地拿过瓶子，入手冰凉。
他拧开那个奇怪的金属盖子，
一股非常浓郁醇烈、却又带着奇异粮香的酒气直冲鼻子，让他精神一振。
他小心地往自己那个粗瓷碗里倒了小半碗，清亮的酒液在碗里微微晃荡。
他端起来，先凑近闻了闻，眉头挑了挑。
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先是觉得一股火线从舌头直烧到喉咙，辣！
但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醇厚、绵长、丰富的香气在口腔里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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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的甜香、窖藏的陈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清冽感交织在一起，
顺着食道滑下去，整个胸膛都暖了起来，回味悠长，一点都不挂喉。
赵率教闭着眼，细细品味了好一会儿，忽然睁开眼，一巴掌拍在石头上，
震得碗里的酒都晃了晃，大声赞道：
「好！好酒！痛快！
此酒……此酒真乃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
够劲，够醇，够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赞完，二话不说，一把将那瓶还剩大半的白酒揽到自己怀里，
紧紧抱住，随后警惕地望向旁边已经眼巴巴端着空碗等了半天的窦尔敦，警告道：
「墩子！
这瓶酒是王兄弟给我尝的！
你小子不准打主意！
喝你的那个绿瓶子去！」
没想到这老家伙翻脸不认人，连瓶子都护食了！
窦尔敦本来美滋滋等着赵老哥给自己也倒点「仙酿」尝尝，
顿时气得牛眼圆瞪，胡子都翘起来了：
「老赵！你！你不仗义！见面分一半懂不懂！」
「分什么分！这是王兄弟给我的！」
赵率教抱得更紧了，一副「你敢抢我就跟你急」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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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炸在旁边看得直乐，拍了拍窦尔敦宽厚的肩膀：
「行了墩子，别眼馋了。
来来来，哥给你喝点更带劲的！」
他拿起那绿色矮胖的瓶子，手指在瓶盖某处一勾，「
嗤」一声轻响，一股白色的凉气冒了出来，带着一股奇特的麦芽香气。
「这叫啤酒，别看它度数低，喝起来那叫某个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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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镇小啤啤，你个呆子以前肯定没享受过！」
王炸把开了盖的瓶子塞到窦尔敦手里。
窦尔敦将信将疑，接过这冰凉凉的绿瓶子，
学王炸的样子对着瓶口闻了闻，味道有点怪，但好像不难闻。
他犹豫了一下，举起瓶子，仰头就闷了一大口。
入口冰凉，带着气泡微微发苦又有点回甘的液体冲进口腔，
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凉意直透胸腹，紧接着，
一股清爽的麦芽香气和酒气返上来，冲得他鼻子有点痒，
脑袋也晕晕乎乎，有点飘，但感觉……特别舒坦！
尤其是刚干完活，又馋了半天酒，这一口下去，简直从喉咙爽到脚底板！
「嗝——」
窦尔敦忍不住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嗝，眼睛亮了，咂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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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举起瓶子灌了一大口，这次更慢些，
认真品味着那气泡在嘴里炸开的刺激感和独特的滋味，
脸庞上露出享受又惊奇的表情：
「嘿！当家的，这玩意儿……是有点意思！
凉丝丝的，带气儿，喝下去浑身通透！
得劲！比马尿强多了！」
他算是彻底爱上这「冰镇小啤啤」了。
布木布泰抱着雅图，坐在稍远一点，盯着两个男人为酒争抢，
又看着他们喝得一脸满足，自己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小声问：「道长……奴家……奴家能尝尝吗？」
王炸扭头看她，马上摇头：
「不行不行！
你现在还喂着雅图奶呢！
这酒你喝了，奶水里都是酒味，孩子吃了，
万一上瘾了，变成个小酒鬼怎么办？
那可不行！」
布木布泰被说得脸一红，有点意兴阑珊地低下头。
「不过嘛，」
王炸话锋一转，又摸出个深褐色的大玻璃瓶，
上面画着个红色的圆圈，里面好像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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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行喝这样东西，仙界的小孩和女人都爱喝，叫肥宅快乐水！」
他拧开盖子，给布木布泰面前的碗里倒了小半碗深褐色冒着密集小气泡的液体。
布木布泰好奇地端起碗，小心地喝了一口。
一股强烈刺激的甜味瞬间充斥口腔，紧接着是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噼啪炸开，
那是一种奇特又让人上瘾的爽口感。
味道很复杂，很甜，有点药草味？
但又很好喝，让人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这……这是糖水吗？如何还会自己冒泡？」
布木布泰震惊地看着碗里不断上升消失的小气泡，
又喝了一小口，眼睛弯了起来，「好甜，好奇妙。」
「行了行了，都别光顾着喝！」
王炸拿起筷子，敲了敲面前当盘子用的不锈钢饭盒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动筷子！开吃！让你们好好尝尝，这来自昆仑山的风味！
这饺子，这炒菜，保准你们把舌头都吞下去！」
热气腾腾中，四个大人一个孩子，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洞里，
对着满「桌」在现代看来普通、在此刻此地却堪称奢华的年夜饭，举起了碗。
洞外是崇祯二年的凛冬与战火，洞内是诡异的温馨与荒诞的满足。
新的一年，就在这混杂着白酒烈、啤酒爽、可乐甜，
以及各种陌生却美味食物香气的喧嚣中，悄然临近。
一碗辛辣醇厚的白酒下了肚，酒意混着热气往头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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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率教脸庞上泛着红光，眼神却不复平时的沉静，多了些飘忽和郁结。
这酒够劲，也够勾心事。
他放回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目光有些发直，像是穿过了山洞的石壁，望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陕西老家的窑洞，这个时节当也贴上了窗花，
即便吃不上这么丰盛的饭菜，但老妻总会想办法包顿带点荤腥的饺子。
还有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最终却埋骨辽东的老兄弟……
儿女们……也不知道他们收到自己「战死」的消息没有，是悲痛欲绝，还是已经渐渐地接受？
更多的，是眼前这片土地。
他赵率教在山海关经营多年，明白这里的百姓过得不易。
如今建奴入寇，铁蹄践踏，从遵化到良乡、房山……
那些城池村镇，此刻不知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在寒冬和战火中挣扎求生。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不由得想到此处，他胸前像是堵了块石头，压得那点酒意都变成了苦涩。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在热闹的饭台面上显得有些突兀。
他本应是守土抗敌的将领，如今却躲在山洞里，吃着「仙界」的美食，喝着从未尝过的美酒……
窦尔敦正美滋滋地对着瓶子吹啤酒，听到叹气声，动作停了下来。
布木布泰也放下装着「肥宅快乐水」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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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吃饱喝足开始打瞌睡的雅图，悄悄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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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率教抬起头，眼睛因为酒意有些发红，
直直地看向正在啃鸡腿的王炸，音色有些沙哑：「王兄弟……」
王炸咬着鸡腿，含糊地「嗯？」了一声。
「老哥我……想问问你。」
赵率教顿了顿，宛如斟酌了一下词句，
「你是神仙人物，能知过去未来。
现在这外面……到底是个啥光景了？
黄台吉那厮，还在京畿祸害吗？
朝廷……朝廷如何样了？
百姓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明白王炸有「神通」，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远方，甚至可能「看」到未来的走势。
这顿丰盛却诡异的年夜饭越吃，他心里的牵挂和不安就越压不住。
窦尔敦也放回了酒瓶，他即便没那么多家国情怀，
但外面兵荒马乱他是明白的，也有些好奇现在到底乱成啥样了。
布木布泰更是竖起了耳朵，她即便觉得现在日子好，
但毕竟身份敏感，对外面的局势，尤其是黄台吉和大明的动向，本能地关注。
三双双目，带着不同的情绪，齐刷刷地盯在了王炸脸庞上。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洞里一时静谧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和温泉溪流永不停歇的潺潺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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