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二八「老妪」
第二日。
破晓，眠风客栈。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恕哥哥，动身之前能否为我化个妆？」阿宁早早起身，正巧在走廊遇到一身整洁的纪恕。
「就你爱美。」纪恕道，「这么早？」
阿宁抿了一下嘴：「咱们家不都是这么早么！」
纪恕点头表示赞同。
「榆财物儿哥哥呢？」
「他？大概在哪一片山坳里吧。这小屏山风景优美，早起空气清新，随便哪一片空旷之地都适合练剑——他一早就背剑出了门。」
「榆财物儿哥哥变了许多。」
「是啊，许是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路了。照此下去，想来必会有一番作为。」
阿宁点头称是。
「那……」纪恕指了指阿宁与苏豆蔻的房门，「人呢？」
阿宁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恕哥哥，苏姐姐又聪明人又长得美，对不对？」
纪恕看宁丫头打趣自己，佯装瞪她一眼：「阿宁你又调皮！」
「我说得不对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总之，恕哥哥你懂的。苏姐姐还在睡，要喊她起来么？」
纪恕连忙「嘘」了一声，拉阿宁一起下楼，来到院子里。
店家小二正喂马，几个早起赶路的客人拿着馒头和包子，水囊里灌了水，正要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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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看他陡然小心谨慎不似往常，娇嗔道：「明白啦恕哥哥，你说得对！我们跟苏姐姐都不熟！说不定待会儿人家一起身收拾干净就走了。」
刚刚纪恕听完阿宁的话，本想要矢口否认，然而又不知好否认啥，只觉得女孩家的名誉颇为重要，于是轻声道：「我跟苏豆蔻还不甚熟，宁妹妹不可乱说。」
「什么？你说苏豆蔻要走？」纪恕忙道。
阿宁摇摇头，心道，方才还说跟人家不熟，这么关心做啥！
「走不走的苏姐姐倒是没说，阿宁不是纳闷么，既然与我们彼此间不熟恐怕不会始终与我们同路吧。」
纪恕不觉舒了一口气，道：「她要我送她面具，面具还没拿到，她岂能说走就走？」
不然也不会在落梅镇等待六日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随后，他又道：「趁天气凉爽，待会儿榆钱儿回来我们就上路。走吧，你想要啥妆，到我房间来。」
阿宁一听纪恕要为她化妆，马上兴奋起来，颠颠颠地跟着纪恕上了楼。
客栈二楼。
苏豆蔻睁开双眼打了一个哈欠，精神了。随后她张开双臂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直伸得浑身舒泰，五脏六腑都充满了劲力。
她偏偏头：「阿宁？」
没有人回答。
掀开被子，翻身坐了起来，快速穿好衣服，蹬上一双素白的薄靴，打开门，苏豆蔻朝纪恕的屋子走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高高低低的说话声。
苏豆蔻敲了敲门。
纪恕：「进！」
苏豆蔻开门进屋。
只见某个女人面冲门而坐，对面的男子，正半弯腰背对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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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得。
苏豆蔻心下狐疑，口说「抱歉」，正待要退出房门，只听那件坐着的女人急忙道：「苏姐姐，莫走！」
音色正是阿宁。
苏豆蔻脚下一滞，大吃一惊：「阿宁，你如何了？」
说着就要三步并两步冲进去。
阿宁连忙摆摆手：「苏姐姐，我没事，你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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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的话让苏豆蔻生生顿住脚。
这时纪恕直起身，对阿宁道：「好了。」
阿宁站起身笑嘻嘻：「恕哥哥谢谢你啦！」说完她又转头对一脸惊讶的苏豆蔻道，「苏姐姐，我这样东西老妪妆逼真吧？你是不是一眼都没认出我来？」
苏豆蔻此时早就了然了如何回事，扶额道：「不错不错阿宁大娘，你这黑发鸡皮惊艳到我了。」
阿宁谦虚道：「苏姐姐，昨夜你不是还告诉我想要见识恕哥哥的化妆术吗，这就是喽。——惭愧惭愧，惊吓到你。这张脸我是很满意。我就说不能太逼真吧，恕哥哥非要说水平在那摆着，实在无能为力做到太差。」
纪恕一旁默然。
苏豆蔻围着阿宁啧啧称赞：「纪灭明，你是如何做到的呢！这岂止是鬼斧神工，简直是，简直是……」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阿宁的脸，指腹上立刻粘上了几分褐色颜料，不过丝毫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看了一下手指她接着道：「只要不开口说话你绝对就是不折不扣的老太太。」
然后她又生出一脸向往：「纪灭明，正如所料是你化的么？你到底如何做到的？你当着大将军面前为铁英三化妆的时候恰恰我有事不在，后来听他们把你传得神乎其神我还将信将疑……我也想要化妆。」
纪恕：「别听阿宁瞎起哄！」
苏豆蔻：「不，我也要化。就化成阿宁现在的样子，我们可以扮作一对双生子老大娘！」
纪恕听完，忍不住就笑了，阿宁则早已笑得捧住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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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恕哥哥，快给她化！」
榆财物儿背着剑步入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
待看清阿宁的尊荣，榆财物儿直接跳了起来：「阿宁，我如何觉着你既好玩又胡闹呢？哈哈哈！」
阿宁得意地白了他一眼：「哼，我早就习惯你没有好话了。」
闹了一阵，好几个人下去用了早饭，准备出发。
当然，用饭之时阿宁免不了被同在大堂的其他客人窃窃私语。
大堂南面靠窗的桌位上，有一双探究的双目时不时朝他们悄悄瞄上一眼。
出发前纪恕苏豆蔻化了一个与阿宁一模一样的妆容。
他的手指在苏豆蔻的脸庞上轻微地点点，手指所触之处让人感觉麻麻痒痒，仿佛细细春雨唤醒了属于春天的隐秘躁动。
苏豆蔻那张除了她的阿娘再没有人接触过的脸悄悄红了。
少女的皮肤细腻光滑，那隐藏在青春肌肤下的温度犹如有了自己的意识，粘在化妆者修长的指端，非但久久不散，简直就像一团灼烈的火焰呼呼燃烧起来。纪恕蓦然觉着指端的火越燃越亮，以至于这一双手成了一个令人瞩目的焦点。
「灭明，纪灭明？」
纪恕听到有人唤他的时候正愣愣看着手指。他甩甩脑袋，定睛一看，手指上除了一些香粉啥也没有。
「咳，我在想一些事情。立刻就好。」
苏豆蔻：「纪灭明，我有一个主意。」
「什么？」
「以后你化妆用的香粉胭脂啊眉黛口脂啊我都包了，如何？」
纪恕想起沉香阁的东西价值不菲，立马又否定道：「不成！」
若用沉香阁的香制品上妆，无疑是最好的，但……
他现在所用的化妆用品大都是在落梅镇的胭脂铺子里买来的，东西不是上乘价格也合适，大都作为他练习时候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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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豆蔻一片好心付之东流，情绪有些失落。
「觉着无功不受禄的话你就付银子好了，或者，你为我制作面具、化妆——纪家的面具不是很值财物么，单凭一个‘纪’字就不但然而金银所能衡量的了！」。
说起银子，自从西北战场归来，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是男人就要顶天立地，而养活自己是第一步。
挣银子啊。
十几年来他所学都是易容术，可他偏偏更钟情色彩和化妆。
身为男子，男子出手化妆必然受制颇多——谁让世间热衷于化妆的几乎都是女子呢？一个出身良家的女子会欣赏一个为之赴汤蹈火的男人，但又怎会让一个男人为之拂面化妆呢？
因此，他需要做的很多。
甚至，他已想好了到时候戴上面具以女子面目示人。
对世人保持一种风雅浪漫的神秘——不失为一种选择。
「苏豆蔻说得对啊！」榆财物儿深觉苏豆蔻所说有理，「这是一种资源互惠，省时省力剩银子。」说完又夸赞一句，「苏姑娘聪慧之人！」
「那就这样定了！恕哥哥，以后我们就叫你‘化妆师’！」
阿宁也表示赞同，随后又神秘兮兮问道：「苏姐姐，你真的是苏家人？」
苏豆蔻索性不再隐瞒，然而用了一种曲折的表达：「阿宁，你真的是纪家人？」
阿宁：「那还有假？如假包换！」
纪恕手上加快步伐，迅速把苏豆蔻变成了一个年迈老妪。
经纪恕神奇的化妆之手，阿宁与苏豆蔻果然成了一对名副其实的「双生子老大娘」。
阿宁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苏豆蔻，几乎笑成了一个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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