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隆隆的马蹄声连成一片,宛如雷鸣,不过只是两千骑左右而已,但是连接在一起的气势早就是着实有些惊人。这便是近日间盘踞在白石城一带的江湖联盟,白石夺宝盟的全部人手。此刻已倾巢而出,正朝着东北方疾驰而去。
在这群打扮各异的江湖客的前方正中,是一位年约五十,高冠长袍,背负两把长剑的道人。他便是这白石夺宝盟的盟主,黄山剑仙石道人。
即便是放眼天下,黄山剑仙石道人也是个响当当的名字。他弱冠之年就已经是闻名一方的少年剑客,成年之后更有奇遇,得到两柄通灵宝剑和一本上古的御剑心法,一身本来就已精妙至极的剑法再加以御剑之术更是难逢敌手,连龙虎山都曾经礼聘过他想要他当客卿长老。只是他却并没对这道门第一家的邀请有丝毫的兴趣,反而在阴山的论剑大会上败尽其他各派好手,整合五岳剑派成立了五岳盟,自尊为五岳盟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这样做的理由很简单,他并不觉着他就真的比那龙虎山张天师差了,那但是就是仗着先人留下的道统才能作天下道门之首罢了。而且张道陵能传下一门传承数百年不衰的道统来,他也一样的可以。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此刻他冲在队伍最前方,听着身旁后面这如雷的马蹄声,心里不由得有些意气风发。原来这就是统领群雄,驰骋天下的感觉么,正如所料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就算是龙虎山张天师,真武宗掌教,净土禅院这三大正派领袖也没有这等声势吧?也不知那统帅五万红叶军镇守九州北疆,纵横沙场数十年无敌的红叶大将军又威风霸气到何等地步呢?石道人不由得有些神往。然而他立刻又不屑地撇了撇嘴,那想来但是是一介武夫罢了,手中大军虽多,但不过是粗通拳脚的普通士卒,自己这麾下的两千骑可都是武艺精熟的江湖豪杰。其中甚至还有一流好手,怎可同日而语?
即便是这次冀州之行结束之后,这白石夺宝盟也用不着解散,借着这样东西基础和底子,趁着这股夺取灵宝的气势。将这些江湖帮派和散人们整合一下。归入自己的五岳盟,马上就是江湖中一股任谁也无法忽视的新生劲力。那时候,黄山剑仙石道人的名头,可能也就离龙虎山张天师。真武宗清微道人也不是太远了吧。
不由得想到此处,石道人那冷漠淡然,一副世外高人的脸庞上也不禁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
看了眼旁边的上官闻仲,即便是穿了一身锦袍,那缩在马背上的姿势也让他看起来像只猴子。丝毫也没有白石夺宝盟二盟主该有的气魄。这人却没啥了不得的艺业,一身功夫只是二流上下,听说原本姓孙,但缘于长得瘦小,面目也是尖嘴猴腮,常被人唤做猴子,就干脆连姓氏都改了个听起来更有气势的‘上官’。这人虽没啥真本事,却格外喜欢四处钻营,到处吹牛。今天到徐州说自己和云州某个土司是过命的交情可以弄到啥珍稀山货,隔几天就可以去云州说自己是扬州某富商的总管手里有几十万两银子正要大肆采购。虽然有时也被人拆穿吃瘪,但偏偏也还真的有不少人就吃这一套,因此这人经年来积累在手上的人脉着实也是非常人所及。
原本石道人也是对这种取巧钻营之辈没什么好感,但是如今这白石夺宝盟着实又是靠着他四处组织串联才组织起来的。看来这人平日间嘴上那说得能翻出花来的那一套也不全是胡吹。这次给他个二盟主来当也算是对他勉励有加了。
犹如是感觉到了石道人的眼光,上官闻仲转过头来,一双本来就不大的双目眯成了一条线,这是尖嘴猴腮地他脸上唯一不像猴子的地方。也是唯一比猴子还显得难看的地方。他满脸堆笑,拱手对石道人说:「还请盟主放心。我已着人传信给留守在东南方的吴大炮,让他们北上拦下那只马车。那好几个云州蛮子的虫子步伐极快,不过某个时辰就能将信送到,吴大炮定能截住那天火派的几人。」
石道人点点头,随后又冷冷说:「就凭吴大炮那几路拳法,还有两百来个人,你觉得真能拦得住么?」
「...拦自然是拦不住的...但是至少也能挡上一挡吧。能让我们趁机追上去就是了。反正松岭帮那些人也没啥本事。恰好在此处发挥一下,也正是物尽其用了。」上官闻仲嘻嘻笑了笑,猴子脸上是说不出的奸猾,犹如偷了一颗别人的大桃子一样。「但是那护送马车的似乎有天火派的长老,也只有盟主你那两把仙剑才能稳稳对付那些烧火的怪物。也就只有请盟主你出手才行。」
「...这里这许多人难道只是用来看戏的么?」石道人皱眉,微微有些不悦。居然直接便要盟主出手,这显然是有失体统。
「自然是须得先有批人上去探探虚实了。」上官闻仲几乎不用眼睛都能看出石道人不开心,也能看出他何故不开心,连忙眯着眼睛解释道:「只是从之前松阳山那帮人的死状来看,那几人中必定有天火派的长老级高手,寻常人等前去自然是送死。但是等前面去的人死光了,那些天火派的人看似无敌天下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让他们声势涨到极点之时,盟主你再御剑出手以惊天之势将其斩杀,方显黄山剑仙的绝世风采啊。不仅令麾下的好汉们心折,对某些暗藏其中居心叵测之辈也能狠狠震慑,让其不敢妄动。」
石道人点了点头,微微眯了眯眼。不得不承认,这猴子在这些小地方上的小聪明是有过人之处的,这一番安排听了着实让他心中大快,真有些恨不得马上就能追上那天火派的人。
「对了,还没查出那天火派的人到底是用那马车运送了什么东西么?」
着实还没有查出来。毕竟我们来这白石城但是短短时间,人手也太过繁杂,还有几派人不和,明争暗斗下相互牵制。耳目眼线都没能安插得妥帖,而天火派却在这边扎根了数百年,即便不大涉足江湖中事。但肯定也始终有所安排,那马车始终隐藏在城外...」上官闻仲连忙解释了一大堆,直听得石道人开始皱眉了,这才补充说:「...不过黑山派有好几个善于追踪的兄弟去查看过那马车的印记了,说是上面没载着啥过重的东西。而且重心挪动。分明是活物。也有可能是人。」
「人?」石道人的眉头一皱。「会是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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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闻仲连忙说:「若真是人,那定是很重要的人。天火派明知各路英雄都在对他们虎视眈眈,这时节却还有所举动,定是不得已才为之的。而还派出高手前来一路护送。这不管是人还是什么东西,总之一定非常重要。说不定便和那天火派宗主要祭炼朱雀灵火有关,我们将之拿到手中,便是得了先机。」
当也是了...」上官闻仲的额头有些冒汗。「慑于唐门的名声,之前那唐家老四冲城而出,我们的人也不敢阻拦盘查...只看那马蹄印着实也是随着那马车而去的。」
石道人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那之前那唐家堡的老四突然冒出来。大张旗鼓地出城而去,可也是冲着那天火派的马车?」
「...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那些世家大族,自号名门正派的都不会来插手此事么?」石道人瞥了上官闻仲一眼,眼中一抹寒芒闪过。
「..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上官闻仲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声调也不由得拔高了个几度来辩解,尖起来的声音更像只猴子在哀叫。「...那些世家名门其实就和那些清高婊子一般,表面上都好个面子。自命清高,就算心里其实想要得厉害嘴上也绝不松口。若这朱雀灵火是无主之物那还不好说,现在名义上已是天火派之物了,那他们也不好出手。何况是这些世家门派相互之间也有牵制,谁个真要出手了。立刻就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应该绝不会出手才是......」
石道人冷哼了一声,没开口,心中却也承认了。这番话确实也是极有道理的。
「...这当只是那唐家老四的自把自为...这等大张旗鼓飞扬跋扈的手段绝不是唐门惯有的风格。听闻那唐公正性子和唐门其他人全然不同,乃是直来直去粗豪率性。做出这种事来也不足为奇。对!定是如此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着说着,上官闻仲也逐渐找到了关窍之处,脸上的惊慌之色也慢慢褪去,猴子般奸猾的味道又重新浮现出来,想了想,继续说着:「其实这对我们来说也并非坏事。有他先去前面和那些天火派的交手,我们随后赶到,无论是施以援手还是坐收渔人之利都是有益无害。就算最后他想要抢夺那朱雀灵火,既然只是他个人之举,我们也不用与之客气。而且这人行事如此莽撞,想来也不是啥难对付的角色。哼哼,竟如此高调跋扈,人群中一刀开路,威风得很啊。这些世家子弟都是如此地愚不可及么,不知潜伏之中伺机而动才是制胜之举,还真以为他那唐家堡的名头就能让人吓得不敢动手......」
上官闻仲说得越来越兴奋,口沫横飞,犹如真的早已将这些世家子弟完全看透看穿,只等拨弄与掌握之中了。然而突然发现石道人看他的眼神宛如变得有些奇怪,冰冷中带着些俯瞰的嘲笑,犹如盯着池塘里的青蛙一样的眼神。他一怔,连忙回想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露出了啥可笑的破绽,但是好像又着实没说错啥。这一愣神的时间,石道人的眼神却早就收了回去。
正如所料,终究也只是只猴子罢了。石道人看着前方露出丝不屑的冷笑。
那气势恢宏的一声大喝他听见了,那沛然莫御的一刀所留下的裂痕他也看见了,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能感觉自己心中似乎有什么早已沉淀到最深处的东西在朝上跳,在朝外涌。
自然他并不是吃惊于那一刀的威猛,借着背上的这两把宝剑,他行斩出比那一刀更大更猛更凌厉的一刃来,但却绝斩不出那样不伤一人,满城皆惊。群雄避让的一击。那已不是时机,招式,步伐,罡气等等之类的问题了,那是对自己。对自己的刀。对自己的道,对这整个世界都再没有丝毫的踌躇丝毫的疑惑才能斩出的一刀。
他很羡慕那一刀,很羡慕能劈出那一刀的人。这是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最最根源的本能,比强弱。比胜负,比生死都还重要还深处的本能。
这就是武道。
当然,就像粪池里的苍蝇永远也不会明白蓝天之上的雄鹰为啥要冒着跌死,风暴,冰霜的危险去飞那么高那么远一样。在上官闻仲这种人眼中,这一刀依然是愚不可及,不懂收敛潜藏不懂伺机而动不懂效率和后果的莽撞举动。
然而石道人是懂的,了然的。他甚至一度生出了某个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动,那就是取得了朱雀灵火之后再也不去管这啥联盟,啥三十万两黄金,就借着这据说能烧融生命魂魄的真灵之火重新再把自己这两把宝剑再祭炼一遍,祭炼得和自己心性一切合一,祭炼成自己魂灵的一部分。然后再借以踏上能斩出那一刃的境界。当他那样想的时候,他背上的那两把宝剑也发出阵阵的嗡鸣,似乎真的有了自己的生命。
但是冲动终究只是冲动罢了,石道人的年纪早已经很能弄清冲动和现实的分界了,因此他背上的两把剑很快地又重新沉寂下去了。因此现在他最多也只是能对身旁这只猴子暗中表示一下自己鄙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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