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是谓夫妻 我们可以一起睡吗？〗
清脆的鸟鸣声入梦, 犹如连风拂过树枝的簌簌声也越来越近。
姜照一睁开眼睛，或是没适应光线，她下意识地伸手挡在跟前。
可在指缝间, 她竟然发现了他的脸。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猛地放回手。
李闻寂就躺在她的身边，他当是昏睡着的，此刻闭着双目, 呼吸比落地窗外的风啸还要轻。
她侧着脸，久久地望着他。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这样的光线几乎将他的轮廓模糊成一幅静谧的画。
喉咙有点痒，姜照一忍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 她偏过头去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缓了一会儿，她又转过头，却发现他不明白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目，正看她。
他的眼瞳透出墨绿的色泽, 犹如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忽然屏息, 有点不知所措。
「我，」
被他这样注视着, 她总觉着自己的视线落在哪里都不对，「我醒过来就是这样了……」
她小声解释, 苍白的脸颊隐隐有点发红。
李闻寂还没反应，却听开门声响。
赵三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正见床上那对朝气的夫妻都已经睁开了双目, 此刻正不约而同地在看他。
「我是来看一下照一的液体输完没有……」赵三春嘿嘿一笑，然后眼珠一转，他再望向李闻寂，小心翼翼地说, 「先生，你们是夫妻嘛，我就跟贺予星把你们放到一张床上了……当没得啥子吧？」
姜照一僵直地躺在床上，心里紧张得不像话，却听身边人忽然道：「没事。」
他的音色有点哑，透着一种冷淡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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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侧过脸看向他。
他垂着眼睛时，纤长的睫毛在阳光里更见分明，在眼下铺了层极为浅淡的阴影。
「这是在游仙？」
他早就重新抬眼，在打量窗外的绿荫。
「是啊先生，你们昨日晚上都晕倒了，先生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去医院，因此我们等照一在郁城医院退烧之后，就连夜带你们到游仙来了。」赵三春老老实实地答完，又添一句，「先生放心，我找的是我某个熟人在山上的房子，他们一家都是当扈鸟，是避开人烟修的房子，因此周围也没得啥邻居。」
说完，他或是见姜照一在看他，就偷偷朝她使了个眼色，随后又说，「我去看看贺予星把饭做好没有，你们当饿了。」
他转身就退出屋子去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姜照一满脸迷茫，根本没了然他适才挤眼睛是啥意思。
「你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她忽然听见他的声音。
「没有。」她半张脸枕在枕头上，望着他，小声道。
「你如何拿到穹泽花的？」
他静默地看她片刻，忽然问。
「穹泽花？」
她有点茫然，或是想起昨晚她抱着的那盆花，她恍然，「那件就是穹泽花吗？」
她想起他之前猜测说，弥罗手里的那盆穹泽花，很有可能寄居着他的本源之息。
因为没有一株穹泽花，会像弥罗那盆花一样，常开百年，从不凋谢。
「那这次是啥？」她问。
「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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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生……」她反复揉捻着这两个字，「泽生就是泽被万物之生机的意思吗？」
她抬起眼睛望他，「因为你是神，因此你有能够令植物生机不腐的能力？」
「是。」
他简短应声。
「哦……」从来没这样同他躺在一张床上过，他此刻只是这样偏过头来看她，姜照一就觉着他清浅的呼吸拂过了她的脸颊，她有点局促地低眼，「是朏朏，我跟它逃跑的时候，它用爪子扒开了一扇窗，直接就跳进去了，我拦都拦不住，随后它掉到了地板底下的密室……」
说到这儿，她不由看了一眼正输液的那只手，那枚朱红的戒指在阳光里颇为显眼，「这样东西戒指，变成了红色的藤蔓缠在了剑鞘上，我好像一下子就多了许多力气，把朏朏救上来的时候，它就抱着那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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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嗅觉灵敏，跟在滴水观音身旁，当已经很熟悉我的本源之息。」李闻寂倒也没有很惊讶。
两人之间莫名又安静了会儿，姜照一没敢看他，自己躺在他的身侧也不太敢动，但没一会儿，她还是没忍住开口，「李闻寂。」
他似乎有些昏昏欲睡，「嗯？」
「我是不是有点拖累你了？」她的手指拽着被角。
如果不是这一次被朝雁带去郁城，她也许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的沟壑，到底有多深。
他们之间的沟壑，从来不是寿命的长短，
而是，她作为某个凡人，想要努力地站在他身旁，好像原本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或是听见她的这句话，他勉强清醒了一点，目光再度落在她的侧脸。
「为啥会这么想？」他问。
姜照一抿着唇，没说话，也没看他。
「姜照一，」
他的声音温和又平淡，「你很聪明，也很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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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来没有拖累我任何，反而是我作为你的丈夫，宛如还不够称职。」
他盯着她，「在你之前，我从没有过任何尘缘，有些事我并不擅长，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告诉我。」
他是这样坦诚又认真。
姜照一迟迟抬眼，对上他的那双双目。
半晌，
她轻轻地说，「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
刚刚那一点挣扎和退缩的心思，宛如又在他此刻看向她的这双漂亮的眼瞳里，被她自己再度按灭。
他离她这样近，盯着她时目光也很温柔，可是姜照一还是觉着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被压得很重很重。
「我们是夫妻，那以后，我们……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
她又低眼，错开他的目光，鼓足勇气，说，「一起睡吗？」
这宛如真的耗费了她极大的勇气，她紧紧地捏着被子，脸都憋红了。
「可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轻轻颔首。
姜照一抬头，而他看向她的那双眼睛仍然清澈沉静，仿佛真的只是觉得在凡间做夫妻，一起睡觉也是理所应当。
但……就这样吧。
她红着脸，踌躇了好一会儿，又像只小动物一样，偷偷地往他身边凑了凑，她大着胆子伸出没有输液针的那只手抱住他的腰。
李闻寂微怔，垂眼盯着她微红的脸颊。
他纤长的睫毛动了一下。
「这样也可以吗？」她抬头，或许是他的神情太茫然，她有点不好意思，又干巴巴地添了一句，「冬天有点冷……」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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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了一声。
房间里好静谧，窗外变了天，阳光暗淡下去，山雾朦胧缭绕，叶片的绿又添了层浓郁的色彩。
雷声渺远，可雨滴拍打落地窗的音色却很近，她身旁的人不明白啥时候又沉沉睡去了。
冷淡的光影犹如水墨融开，静默地落在他的侧脸。
耳畔雨声越发急促，却又衬得这房间里一点儿音色也没有，她就这么望着他，觉得被子温暖得不像话。
昨夜姜照一晕倒，是缘于她原本在嫦娥山上受的风寒就没好，又在弥罗院子里的水缸里待了那么久，在医院也没输完液就急着跑，她的病就加重了些。
但李闻寂却是因为竭灵发作，一路劳顿，又和弥罗缠斗，即便穹泽花里的本源之息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身体里冲撞的内息也还是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
所以他很嗜睡，常常是不清醒的。
「如何样照一，我这波操作还行吧？」
姜照一坐在长条木桌前喝粥，却见赵三春拉开椅子在她对面落座来，又朝她挤双目。
「……啥？」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好歹是两夫妻，」
赵三春捧着个保温杯，喝了口枸杞人参茶，「睡一起才正常嘛。」
姜照一抬头，「青蛙叔叔你是故意的？」
赵三春将杯盖合上，「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谢谢你，青蛙叔叔。」
姜照一由衷地道谢。
「咋样，有啥子进展？」赵三春迫不及待地想吃瓜。
姜照一有点不太好意思，低头又喝了两口粥，才小声说，「我跟他说了，我们以后都一起睡的……」
「干得好啊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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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春一拍桌子，朝她竖起大拇指，「对对对，就是这样，你要主动，我就不信先生真的莫得感情！」
「还记得我前天跟你说的啥子？写情书！趁热打铁！立刻就写！」他卷起袖管，朝她保证，「你放心，我也是拿过大学文凭的青蛙，我办事你放心嘛！」
姜照一还没来得及说些啥，他就提起保温杯，急匆匆地面楼去了，犹如一身的文采都亟待发挥。
「照一姐姐。」
贺予星从厨房出来，手肘撑在长条台面上，「粥还行吗？」
「很好喝，多谢你小道士。」姜照一回过头，朝他笑了笑。
他好像有些话想说，站在那儿踌躇了半晌也没开口。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姜照一好奇地问。
贺予星抿着唇一会儿，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照一姐姐，昨日入夜后我们去弥罗的宅子里找你的时候，弥罗用了我师门里专门用来消杀妖魔精怪的法阵，那件法阵即便不是这世上顶厉害的，但在法阵里的妖魔精怪无论强弱，也都会显出本体的影子来，」
他抬头望向她，「可昨晚，我并没有发现先生身上有任何兔子的影子。」
「……」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姜照一张了张嘴，一时却不明白该说些啥。
「即便不是蜀中人，是外头其他地方来的凡人，只要进了蜀中，身上就会有地火缠绕，可他没有。」
贺予星神情肃正，「也就是说，他不是妖魔精怪，也不是凡人。」
「照一姐姐，你知道他的身份，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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