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封情书 我很爱你,不要不识抬举。……〗
李闻寂究竟是什么身份, 贺予星到底也没有说出口,但他已经颇为确信了。
九百多年前天阙尽灭,神明殒身, 就如同这世界山川的迁移般,昔年满天神佛的旧景,终归走向了一条不可挽回的灭亡之途。
可谁能不由得想到, 原来在这人世间,竟然还有一位神明。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游仙的这座山上四五天的时间过去,多亏了赵三春那位当医生的朋友,姜照一的病早就好了许多。
也缘于她病好, 赵三春特地叫来了他朋友一家,大家在一块儿吃晚饭。
贺予星大约是得了觅红的真传,做饭的手艺很不错,一桌子蜀中菜都是他一个人忙活的, 姜照一想帮忙, 还被他推了出去。
「照一小姐还是不要吃太辛辣的东西。」
或是看见姜照一的筷子伸向了辣子鸡, 赵三春的那位朋友严峪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出声阻止。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姜照一身上,她有点局促, 缩回了筷子,「忘了……」
她面前的菜式都很清淡, 是贺予星专给她准备的。
「严叔叔, 您一家都是当扈鸟,我看书上说,你们飞行不是用翅膀,而是依靠脖颈见的髯毛, 是真的吗?」
姜照一早就想问了。
「与其说是依靠髯毛,不如说是依靠自身的异力,跟髯毛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严峪的夫人正给自己的小孩喂饭吃,听了便笑着转过头来,对她开口说道。
「这样啊……」
姜照一点点头。
「书上还说,人吃了我们的肉,就可以治疗眼疾,使之不昏花,对吧?」严峪看起来颇为儒雅,连笑也含蓄得很,「这就是我们总要躲着凡人的缘故,但是这些年是躲不下去了,我们跟凡人一样,也要吃饭也要有维持生存的营生,也是不得已才混迹在人类社会。」
「我那小孩儿小时候淘气,他母亲就吓唬他,不听话就要被凡人捉去吃肉,所以他才怕你们两个,你们别见怪。」
说着,严峪又看向那件坐得远远的小孩,他边任由母亲给他喂饭,边警惕地看着他们,一双眼睛乌溜溜的。
姜照一觉着,犹如在这样东西小朋友的眼里,她跟贺予星就是传闻中爱吃小孩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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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朏朏咬着自己的饭盆放到了姜照一的旁边,又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腿,她低头一看,竟这么快就吃光了。
她只好站了起来来,又去厨房给它盛了几分肉。
小朋友宛如对朏朏很感兴趣,他饭也不吃了,探头去看桌子底下的朏朏。
朏朏埋头在自己的饭盆里吃饭,毛茸茸的尾巴晃啊晃,开心得不得了,小孩儿看着,宛如有点想到它面前去,但又始终警惕着姜照一。
「朏朏,你到那边去吃。」
姜照一伸手摸了一下朏朏的脑袋,指了指对面那件小孩儿的方向。
朏朏或许听懂了,它咬着饭盆跑了过去,饭盆才放回,它就埋头干饭,但坐在凳子上的小孩儿只是看着它,一双双目就大睁了几分,仿佛被它萌化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顿晚饭吃过,姜照一硬帮着洗了碗,出来却看见那件小孩儿就在落地窗边,一副踌躇不决的样子。
他看见她了,一下子跑到了沙发后面去。
「你有事跟我说吗?」
她就站在那儿,也不靠近。
小孩儿用一双双目打量她,「姐姐,你真的不会吃我吧?」
「我不爱吃小孩。」
姜照一说完,怕他误会,又添一句,「大人我也不爱吃的。」
「哦……」
小孩儿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他趴在沙发背上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爸爸说,你想看我们当扈鸟的样子。」
「是有点想……」姜照一也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话音才落,就看见原本趴在沙发上的小孩儿「砰」的一声,在烟雾里变成了一只小小的,漂亮的鸟。
五彩鲜亮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锦缎般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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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在幼儿园,都没见过我这样的小朋友,我天天都惧怕他们吃我,可是妈妈偏要我上幼儿园……」
这么一会儿,小孩儿也许是真的察觉到姜照一对他没有任何的恶意,又或是想起适才她叫朏朏到他的面前,他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肩头,说,「我都不敢让他们发现。」
姜照一看着肩头的小鸟,她也没敢动,生怕这样东西小朋友好不容易向她迈出的一步,又退回去,「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不会吃阳阳,然而阳阳你要想起,不要这样轻易地在人类面前变幻你的本体。」
「是我爸爸说要给你看的。」小孩儿反驳。
「那是因为我不爱吃小孩,」
她一点也不敢惊动肩头的小鸟,「但是有的人类是真的会的,阳阳不行被他们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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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我是人类的样子。」小孩儿说。
「可是阳阳这样东西样子也很好看。」
姜照一认真地称赞。
小鸟犹如有点害羞,垂着脑袋,在她肩膀上缩成某个小团子,但是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忍不住问,「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啊。」
姜照一冲他笑。
蜀中的地火约束了所有的精怪,他们在人类的社会里艰难求生,对于他们来说,人类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晚上八点,小朋友阳阳跟着他的爸爸妈妈离开,姜照一在门口冲他招了招手,那件小孩儿终于会向她露出笑容,并努力地朝她也招了招手。
山风轻拂,竹林簌簌,姜照一盯着昏暗灯火里,他们慢慢模糊的背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白烟融入夜晚的寒雾里。
惦记着李闻寂,她回身步入门,上了楼。
才推开门,姜照一就看见床头上竟放着好大一束玫瑰,颜色殷红浓烈,花香仿佛盈满整间屋子。
而李闻寂不知道啥时候已经醒来,此刻正靠坐在床上,修长漂亮的手指间捏着一张粉色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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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灯下,他眉眼明净,苍白的指节衬得那信纸的颜色更为显眼。
她一顿,忽然想起那天赵三春对她说的那句——「你放心,我也是拿过大学文凭的青蛙,我办事你放心嘛!」
「……你在看什么?」她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一封自称是你写的信。」
李闻寂轻瞥她一眼,随即又看向手中那张单薄的信纸。
「你如何知道不是我写的?」
姜照一愣住。
李闻寂闻言,便两指轻捏信纸,将写满的那一面给她看,「这并不是你的字迹。」
姜照一已经顾不上啥字迹不字迹了,
她盯着那满篇的「亲爱的」,「我的唯一」,「请接收我浪漫诚挚的爱」,还有最后那句——「我很爱你,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她目瞪口呆。
姜照一从他手里抢过信纸,才跑了两步,又归来把床头那一大束玫瑰抱起来,看都没敢看李闻寂,直接冲出了屋子。
尤其发现末尾署名的「姜照一」这三个字,她此刻几乎是当场社死的程度。
「青蛙叔叔!」
她在楼上,就看见在底下跟贺予星一起看电视的赵三春。
「咋了?」
赵三春看着她抱着玫瑰从楼梯上跑下来,他忙把蚕豆放回瓷碟里,「先生不喜欢红玫瑰啊?」
他一拍大腿,「那早明白我买白的了,白的也好看得很!」
姜照一把那一束红玫瑰往茶几上一放,然后将那张粉红的信纸递到他跟前。
「啥啊?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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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春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就被贺予星抢了过去。
他才看了几眼,就噗嗤一声笑出来,在沙发上打滚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照一姐姐,你这水平不行啊,我小学给同桌小女生写的都比你强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写的。」
姜照一脸庞上烧红的温度还未褪。
「这不写你名儿了吗?」贺予星「咦」了一声,但见赵三春那副怒视他的表情,他终究回过味来,「……不是吧?赵三春,这你写的?」
「老子就不信你小学生写的比老子这封情书强!」赵三春往他脸上扔了一颗蚕豆,却被贺予星用嘴接了。
贺予星咬着蚕豆,笑得更厉害了。
「老赵我说你行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很爱你,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哈哈哈哈有你这么写的吗?」
赵三春挺直腰杆,理直气壮,「你懂个屁,这个叫态度,就算是写情书嘛,也要显示一哈自己的傲气!」
「哈哈哈哈哈幸好你没给应夫人写过情书,这家伙,是应夫人看了都会迷糊的东西啊……」贺予星实在有点笑不动了。
「你们不懂欣赏!」
赵三春把信纸抢归来,哼了一声,端起那一碟蚕豆,转身上楼了。
「照一姐姐,你干嘛让他帮你写情书啊?这家伙能靠谱?暗恋应夫人多少年了,屁都没放一个。」贺予星凑到姜照一身旁。
「……青蛙叔叔说,他是有大学文凭的青蛙,让我相信他。」
姜照一坐在沙发上,捂住了脸。
「你相信他还不如相信我,这事儿我挺熟的,我行帮你!」贺予星拍了拍自己的胸前。
「不了,」
姜照一摇摇头,「我还是自己来吧,我已经想到如何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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