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然住他楼上，再怎么刻意回避也有限。
但他们作息时间不同，有时他值班归来，她才刚要出去。她从电梯里出来，他才迈步跨入，她最多点头笑一笑，他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
光谷的案子没什么进展，连个搭话的由头也没有。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一天在小区大院里擦身而过，陶然依旧只朝他点头，回头却跟后面的人愉快地攀谈起来。姜禹好奇地转身，原来是常在院子里遛狗的一位太太，身旁一只拉布拉多犬毛色光亮健壮，温和地吐着舌头。陶然就蹲在它身旁，摸着它的脑袋友好地打招呼，不时跟邻居太太聊几句近况。
姜禹顿时觉得他的待遇犹如还不如那只狗狗。
陶然笑的很开心，跟狗儿待在一起，就像见了老友一般自在。
这丫头，好像一直挺喜欢小动物的。上回她在现场晕血，他相信也有部分原因是那些被不法分子杀剐的动物触动到她。
周末他上楼敲她的门，陶然原本以为是妈妈过来，穿着睡裙就打算去开门，结果隔着门看到是姜禹，惊得赶紧回房换上t恤和牛仔裤。
「你怎么来了，有啥事吗？」
姜禹开门见山，「你今日有啥安排？」
「没有……啥安排。」咦，她干嘛如实相告？让他觉得她没人约。
「我带你去某个地方。」
他不由分说拉她出门，开着车子往她一切没走过的方向行驶。
「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了你就明白了，对你的工作也许有帮助。」
陶然本来想中途让他放她下车，听到他说工作，又没志气的乖乖坐好。
副刊专栏没有姜禹，还能叫警言警禹吗？硬着头皮做了两期，她自己都觉着乏善可陈。
姜禹开车带她去的地方很出乎意料，竟然是警犬基地。
「你……你怎么会带我来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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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不太有机会来，见识一下或许专栏能用的上。」
她不是喜欢拉布拉多？此处多得数不过来，黑色黄色米白巧克力色，温和之外还够警醒、忠诚、活泼、聪明。
他带她一路走到警犬的训练场，正如所料见她露出笑容，「好可爱啊！没想到它们这么矫健的，太有爱了。」
养在城市中心的狗狗，大多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就算身姿健美，也没有机会这样跨越障碍地跑动跳跃，令行禁止，聪明得让人赞叹。
姜禹表情柔和，「我们有不少案子也靠警犬才能顺利侦破。」
陶然来了兴趣，「比如呢？」
「有被害人死亡地点在公共厕所，现场环境实在太糟糕，关键的证据靠人的肉眼判断是分辨不了的，只能请它们出马。」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案子破了吗？」
「自然，劫杀，现场找到了犯罪嫌疑人的dna。警犬是好帮手，就是有时申请手续有点繁琐。」他有一丝没辙，「行政程序就是这样，警犬本身是很机敏的。」
「我还以为警犬都是凶狠的狼犬，像德国牧羊犬和昆明犬。」
姜禹摇头，「现在拉布拉多是主力。」
不远处有人朝他们走来，姜禹招了招手，随后对陶然道，「给你介绍一位行家，关于警犬的故事他有一箩筐。」
警犬基地的副中队长罗成，肤色黝黑，清秀颀长，一开口却是爽朗带笑，「姜禹，好久不见了，最近忙啥呢？」
姜禹熟稔地与他握手拍肩，笑着道，「还不是那样，案子多，事情杂，你明白的。」
罗成递给他一支烟，他接了却没点，拉陶然上前一步道，「这位是罗队，警犬基地的资深训导员。刚才我跟你说的公厕案就是他带狗狗帮忙破的案。阿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记者柳陶然。」
陶然早就无所谓姜禹如何介绍她了，倒是看罗成的双目带了丝景仰，「罗队幸会，我是江临晚报的记者，叫我陶子就好。」
罗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冲姜禹挤了挤眼睛才说道，「噢～久仰大名，现在正如所料都是美女记者当道啊，跑社会法制版块的都这么漂亮。」怪不得姜禹今天这么乖呢，烟都不抽了，原来是女朋友在旁边盯着。
其实哪需要啥介绍，在他看来姜禹就是闷骚，于公于私带女朋友过来都没啥不好意思的嘛！其实他们这一对也算轰轰烈烈了，他听各路消息八卦了不少，今日终于得见真身。
陶然被他夸得脸红，赶紧岔开话题，「罗队，你可不行带我四处看看？这警犬基地我还是第一次来，想写篇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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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没问题，有啥要问的也可以尽管问。」
姜禹跟在他们后面，中途去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回来竟然把他们给跟丢了。
陶然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跟罗成并排走在前面，有说有笑始终往警犬基地深处去。基地占地很广，有训练场和狗舍，除了训导员还有兽医，罗成带着她边走边看，她有疑问的地方也耐心地解答并且等着她做笔记。
他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打陶然的电话她也没接，大概是放在双肩包里没有听到。
好不容易在狗舍旁边看到他们，早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隔着一段距离听到罗成说，「今日周末，我们训练任务轻，不如到外面去吃。别看咱们此处地方偏，周遭好吃的可不少。」
「不吃食堂吗？我听说各种军警基地的食堂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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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表情故意一扭，「咱们这最好吃的是狗粮，你要尝尝么？我去给你拿个它们最爱的杂粮窝窝头。」
陶然被逗得笑起来，是发自内心的真正开心明朗的笑容，姜禹全都看在眼里。周遭的阳光里有微尘，更衬得她皮肤莹润白皙，双目清澈透亮，有种知性明媚的美。
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噢，不对，是很久没在他面前这样笑过。
他盯着她身边的罗成，不知如何的，心底涌起一股酸涩，很不是滋味。
他径直走过去，对陶然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急啥，吃完饭再走吧！」罗成豪气地挥了手一挥，「不能让咱们美女记者真觉着狗粮比工作餐还吃得好，走吧，难得来一趟，我请客。」
陶然又笑，「狗狗的窝窝头实在太丰盛了，我也好奇咱们吃的会不会比它们更好。今天多亏了罗队，中午这顿一定要我来请。」
「客随主便，而且哪有让女生掏钱的道理，何况还是大美女！让其他兄弟单位明白了，我们警犬队的名声都要坏掉了。」
两人你来我往只顾着讨论谁请客的问题了，全部忽略了旁边还有姜禹的存在。
胸前的酸涩感翻腾得越发汹涌，姜禹表情冷下来，「所里有事，我等会儿还得去一趟，可能没法在这吃饭。」
「那你先走吧，我还有好多想要请教罗队的事呢，晚点我自己搭中巴回去。」
罗成插话道，「不用，我下午3点下班，开车送你回市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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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禹望着远处山影，默默地深吸了口气。
最终他还是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吃饭。基地门外的农家土菜馆，凳子是一个个的草墩子，围着矮矮的桌子坐，饭是在柴火上大笼蒸出来的，所以还滤出了米汤给他们。
陶然和罗成一人捧一个海碗，虽然盛的不是酒，还真像水浒里的好汉一样碰了碰，喝得啧啧有声。
「真是太好喝了，这简直是小时候妈妈做饭才能偶尔吃到的美味，我还以为已经绝迹再也吃不到了呢！」
罗成笑，「嗯，这下还羡慕狗狗们的窝窝头吗？」
陶然大笑摇头。
姜禹的目光有意无意总落在她身上，像黏住似的挪都挪不开。他面前的米汤和饭几乎没怎么动，菜也只胡乱吃了两口。
「吃啊大禹，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此处炒的黄牛肉么？难得来一趟，多吃点。」
盛情难却。姜禹觉得他这样真是很没风度，可眼下就是食不下咽。
他忽然有点想不起带陶然到此处来的初衷是什么。
不是让她开心，他也会好受一点么？如何事实宛如不是那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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