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禹把车开进了市委家属大院，陶然这才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我们到此处来干什么？」她从车窗探出头去，眼前的别墅伫立在静谧茂密的树影之中，隐隐透出灯光。
「吃晚饭。」姜禹锁好车把钥匙扔给她，「此处是我家。」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家？」陶然惊得合不拢嘴，「你家住在市委大院？」
这都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他适才说请她一起吃晚饭帮他一个忙，如何就把她带回他家来了？
姜禹顿了顿，「不会让你太为难，等会儿你不要随便开口说话，跟着我就好。」
这是让她见机行事的意思？陶然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记者，其实这时也联不由得想到自己是不是要担当某个临时女友之类的角色，帮姜禹应付家里人的逼婚。毕竟每个剩男剩女在父母看来都是家中墙壁上的蚊子血，婚了嫁了才能成为白月光，过年过节期间尤其逼得紧。
可转念又觉得没可能，他俩又不熟，姜禹要找人帮忙也不会找他。
猜不透他的用意，陶然有那么弹指间想要临阵脱逃，可已经来不及了，雕花铁门后面有人走出来，是位窈窕漂亮的年轻女孩子。
「大禹，你加完班了？正想打电话给你，我们还以为你不回来吃晚饭。」苏荨巧笑倩兮，见到陶然疑惑道，「这位是……」
「柳陶然，是位记者，跟我一起工作。」姜禹就简单介绍，「这位是苏荨，从北京过来，在我家过年。」
「幸会幸会！」陶然留意到苏荨脸庞上僵住的笑容，很是有些过意不去。她一眼就看出这位容貌气质俱佳的美女喜欢姜禹，即便姜禹惜字如金没有明说啥，可是大过年的带个异性回家吃饭，让人不误会都不成。
姜禹堂而皇之地带了陌生的女孩子归来，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只但是姜家的人从政多年，再大的浪头，表面上都能装做波澜不惊，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维持的。
「柳小姐吃菜，别客气！」饭桌上，袁和边招呼陶然，边暗地里打量儿子的神情，「是不是有不合胃口的？你家里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
这是变着方儿打听她家里情况呢！柳陶然转头看姜禹，他也恰好看向她。
陶然：这算怎么回事？
姜禹：我说了让你帮个忙，见机行事。
陶然：凭啥帮你啊，我又没啥好处。
姜禹：你的专栏不想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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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
电光火石间姜禹自然不可能真给她啥承诺，可柳陶然自行脑补两人的眼神对话就是如此。
她咬了咬筷头，笑着回答袁和，「多谢伯母，我妈妈是江临本地人，但是我继父家里是北方移民，早年创业才来江临。我不挑食的，啥口味都吃，而且您家这些菜味道都很棒。」
姜茂平眉头蹙的很深，「你继父？做什么生意？」虽不是单亲家庭，但终究也跟一般人家不太一样，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陶然犹疑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光谷集团是他的生意。」
姜氏夫妇的心定了定，「噢，是那件柳家。」
一说光谷，在座的人都认得。早年做实业，后来传媒、房地产啥都涉及，面铺的很广，根基还是深厚的。创始人柳建业就是个大老粗的形象，有些商业头脑和手腕，如今儿子守业，却青出于蓝把单位打理得很好，不仅在江临，就是在全国也是颇有些名气的企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严格来说，姜禹跟这女孩也是门当户对的。他们作长辈的如何安排都抵但是朝气人自个儿的心意和选择，姜禹的脾气他们是明白的，太强硬地棒打鸳鸯只怕会招致他的反感。
不管如何说，护犊之心都是自私的，只要他愿意放下苏苡的事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就行了，新人是苏荨还是柳陶然并不重要。
几家欢喜几家愁，苏家夫妇俩和苏荨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两家交情摆在彼处，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婚事，眼看就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柳陶然给搅黄了。
其实陶然一顿饭也吃的如坐针毡，这气氛着实有点古怪，尤其是坐在她对面的苏荨，简直是低气压的中心，闷着头不吭声，都能感受到她的哀怨。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陶然见姜禹放下碗筷要离席，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吃好了，外公伯父伯母你们慢慢吃。」
所谓见机行事也很坑爹，她根本不知道下面的计划是啥。
姜禹在一桌人的注目下忽然牵住了她的手，「我们出去走走。」
陶然心惊，抽不出手来，只能由着他把她拖了出去。
到了门外，用不着她挣脱，姜禹飞快地就放开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力道适中，包裹着她的手时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安心感。陶然还来不及认真品味这种感觉，他就猝然放开，倒像是她不洁被他嫌弃地扔开了一样。
她深吸口气，亦步亦趋地跟他走出很远，直到看不见他家的别墅了，他才止步来回头道，「刚才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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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嘛！」陶然漂亮的眼睛里明显带了丝讥嘲，「但是姜队长，下次再有这么挑战性的活儿，最好还是提前说清楚，套好招省得露馅。」
其实她是怕露怯，局促死了。他是不是向来都不知道他们一家子气场都无比强大，往那儿一坐就能压迫得人喘不上气儿来？
要是明白吃饭就是帮忙这件事本身，她就不来了。
姜禹沉吟片刻，「下次你还会来么？」
敢情这还不是个临时演员的活？她想了想，扬起下巴，「帮你行啊，你答应帮我做的专栏如何说呢？」
「我啥时候答应过帮你做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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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赖帐？」他的眼神刚才明明就答应了，脑补也可以作数的，不然他以为她为什么帮他？
见他沉默，她作势回身，「行，那我现在就去跟那位姓苏的美女聊聊，说你是为了让她吃醋试探她的真心才拉我来演这场戏的。」
姜禹攥住她的手臂把她拖回来，「下周我先去咨询宣传科，倘若他们认为没问题……我行试试看。」
「真的？」陶然差点一蹦三尺高，紧紧拉住他的手,「姜队你答应帮我了，太好了！你、你不会再赖帐吧？我要用录音笔录下来。」
「用不着，我说过的话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反悔。」
陶然这才发觉两人的手还拉在一块儿，不由红了脸，赶紧放开他。
心口还在怦怦跳得飞快，但犹如不仅仅是缘于他答应帮她而雀跃。
她悄悄地抬眸看他，依旧是清冷没什么表情的面孔，夜晚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沉郁。
她帮了他，可他的心事宛如没有一切放下。陶然本想问个究竟，踟蹰了下还是作罢，总归是家里逼婚他不肯就范这么回事儿，具体的因由将来再慢慢了解吧！
********
公安宣传科那边其实很好过关，江临晚报跟他们多年来关系始终不错，加上姜禹是颇受赏识的年轻精英，领导也相信他能把握好分寸，没有任何刁难，就让他跟柳陶然合作副刊的专栏。
陶然为了表示感激，日中去找姜禹一起吃饭，顺便商量下专栏如何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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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附近的一个简约的西餐厅吃午市套餐，牛排煎的比鞋底还老。陶然切得直咧嘴，「早知你要吃西餐，我们应该去cube的，怎么也该请你吃顿好的啊！」
「我要值班，午饭时间只有半小时。」
cube是江临数一数二的西餐厅，开在临江的华尔道夫里边，价格辣手，一顿饭能吃掉普通工薪族半个月的工资。
他随性惯了，值班的时候经常用盒饭就对付过去，没时间的时候便利店买个饭团打发，或者干脆不吃，两顿并做一顿也是有的。
柳陶然是富家女，也许对金钱没有概念，但他不喜欢这样的高调。
其实柳陶然不知道这些，上回是柳博延生日的时候带她去的，他助手不在，她顶上作他的打杂小妹。他开恩让她落座一起吃她就吃了，从前菜到甜品，卖相精致味道很好，她就记在了心里。只但是付账的人不是她，不便宜就对了。
她在吃穿用度上一向不挑，对自己有些小苛刻，对朋友和工作伙伴却毫不吝啬。
尤其是对姜禹。
直到很久以后，她回想起来，才了然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她就早就想把自己所知的、所有的，最好的一切都与他分享。
可惜姜禹并不领情。
他格外自律，值班期间连啤酒都不喝，陶然只好以茶代酒跟他碰杯，「祝我们合作愉快！其实我明白宣传科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何故？因为我爸爸是姜茂平？」
陶然吐了吐舌，明白惹他不高兴了，父母家庭的光环太大，对于想靠自己真本事闯出一番天地的子女来说不见得是好事，她也深有体会。
而他跟她又不同，姜茂平是他的亲生父亲，在这样某个「拼爹」的时代，他大有捷径可走，却选择了脚踏实地从最辛苦的基层做起，不骄不躁，十分难能可贵。
姜禹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我的家庭是我的家庭，我是我，咱们的合作刚刚开始，希望你能牢记这一点。如果我做错事，所有的责任都是由我自己一人承担，所以本着对我们大家负责的态度，我还是要来个约法三章。任何情况下，你违反约定，我们的合作就终止。」
他的冷淡低调，或许只是不想让太多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陶然想了想，「好。」
她愿意遵守他的约定，因为她对姜禹的欣赏和信赖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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