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下子很静。
宁君惜与小浚都不说话。
宁君惜偏头不去看孩子，伸手蹂躏咕噜咕噜睡觉的毛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手上有点没分寸，毛球醒过来，呆呆萌萌，咿呀了声。
宁君惜手上力道略略放松了些。
毛球又轻轻咿呀了声，眯起眸子继续睡觉。
院子里，鸡鹅叽叽咯咯叫，四处啄着找东西吃。
枣树上还有几只麻雀在逗留，叽叽喳喳，很是欢乐。
小浚脸上的希冀逐渐褪去，眼底流露出失落，低下了脑袋。
宁君惜朝齐实求救，扯他衣角。
齐实依旧执着看蜘蛛睡觉，一本正经。
枣树上的麻雀不知被什么惊扰，哗啦啦飞走，抖下了不知多少枣花，铺了一桌一地。
宁君惜瞪了眼齐实，终究认命，喊了声，「小浚！」
小浚抿着唇，没应声。
「我若留下，我住哪里呢？」宁君惜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
「可以住在这里，我去跟奶奶说。」小浚眸子亮了亮，回身就跑。
「回来。」宁君惜连忙拉住他，「可是我为什么要住这里呢？」
「缘于……」小浚眨眨眼，低头小声嘀咕，「你可以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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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孩子最直接的想法。
「在你家白吃白住，随后，没了吃的，三个人一起饿肚子？」宁君惜又说。
小浚低下头，显然想起来他与奶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嘴一撇，眼睛红了。
宁君惜揉揉孩子脑袋，「小浚今年多大了？」
「九岁。」小浚低低说。
「不是三岁小孩了。」宁君惜接口，「所以，要懂得替奶奶着想，你可以饿肚子，可怎么能让奶奶饿肚子呢。」
小浚不说话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宁君惜起身到孩子面前，一双手撑膝，弯腰平视他，「但是，我答应你，会归来看你。」
「真的？」小浚抹抹眼，委屈巴巴说。
「真的。」宁君惜点头。
「什么时候？」小浚不甘心道。
宁君惜想了想，「我教你个东西，学不学？」
小浚想也不想，「学。」
「我只做一遍，看好了。」宁君惜站直身子，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回头笑眯眯说。
齐实意识到了什么，收回视线看向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却宛如又不如何在意了，并未开口阻拦。
小浚使劲点头。
宁君惜向前以走出六步，步伐三小三大。
一步比一步踏得重，一步某个脚印，最后一步，地面仿佛都发出了沉闷震声，枣花宛如小雨般簌簌下落。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行云流水，便是齐实也觉得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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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浚却挠挠头，一脸茫然。
他只是觉着宁君惜的动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让他模仿，又觉得如何也模仿不出来。
天经地义，可孩子只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
可惜宁君惜并没有再走一遍的打算，站定，转头问道：「来试试？」
小浚深呼吸一口气，尝试了一遍。
摇摇晃晃，像个醉醺醺的酒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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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在原地，看向少年。
宁君惜并不在意，即使这孩子的动作形似不足三分，至于神似，一分都没有。
他冲孩子招招手。
小浚跑过去，似乎是觉着自己太不像话，低着脑袋，几乎快哭了。
「我都不生气，你这表情干什么？」宁君惜捏捏孩子的脸，温和问。
小浚撇嘴，不说话。
「发现这六个脚印了吗？」宁君惜拍拍孩子的脸，指了指他踩出的六个脚印，「以后跟这这六个脚印走，多走走就会了，能做到吗？」
小浚点点头，「可是学这样东西干啥？」
「能增力气，」宁君惜笑眯眯说，「那样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小浚双目亮了亮，又倔强道，「可是你还是没说你什么时候来。」
「这样东西，等你练够一万遍，我便来。」宁君惜想了下，回答。
「一万？」小浚眨眨眼，「我只会数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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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一百个一百。」宁君惜欣然道。
小浚瘪嘴，「好多。」
宁君惜不理会他的抱怨，走到石桌前坐下。
「那刚才那一次算不算？」小浚眼珠子转了几转，跑过去准备讨价还价。
「不算。」宁君惜懒洋洋说，「你要有感觉才算。」
「啥感觉？」小浚眨眼。
「腰酸背痛，反正不能是你这般啥事都没有。」宁君惜回答，见孩子眼珠子直打转，补充道，「还有，不准讨价还价。」
小浚撇嘴，「哦。」
「饭好了，小浚，小惜，过来吃饭。」小浚奶奶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出来，冲石桌这边喊。
「开饭了！」小浚立即欢呼一声，冲了过去。
天地面大，吃饭最大。
宁君惜却整个人瞬间垮下来，没骨头般趴在台面上，惨兮兮说，「齐叔，累死我了。」
齐实无奈看着宁君惜，「这是少爷自找的。」
那六步是宁君惜当初炼体老头子教他的走桩，一共六式，能淬炼身体每一块肌肉骨骼，可谓精妙绝伦。
这是入门式，蚍蜉撼树。
除此之外，还有站桩与睡桩。
但是，宁君惜如今却都做不得。
自从他身体里住进去一柄剑，这些拳桩对他来说，不是锻炼身体，而是在自残。
因此，他才不能炼体，转而求炼气后炼体。
自然，这些，宁君惜瞒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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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现在，在齐实看来，只是少年身子太弱，一切撑不起这些拳架，便比如最后那一步，后继发力不足，实在可惜。
「宁君惜，快点啊！」
小浚跑进屋子，见宁君惜没跟进去，在入口处探头喊。
「来了。」宁君惜赶紧抬高音色喊了声，不情不愿站了起来身，往木屋去了。
路上还不忘戳了戳毛球，「乖乖的，不能调皮，听到没？」
毛球连忙咿呀了声，表示它一定乖乖的。
小齐在后面盯着，好笑又没辙。
……
一桌子三菜一汤。
红烧茄子，油炒芹菜，韭菜鸡蛋，苦菜汤，虽然清一色的半点肉沫子都没有，可对于祖孙两个来说，却是过节才可能有的仗势了。
小浚盯着一桌子菜，拍手欢呼，心情好极，拿了个窝头递过去，招呼着宁君惜开吃。
宁君惜看了眼大娘，也不客气，夹了筷子茄子，吹了两下放进嘴里，瞬间觉着，真想泪流满面啊。
啃了十几天果子，如今能吃上一口热饭，他觉得，真香！
所以，他又夹了一筷子。
四个人围坐一桌，大快朵颐。
房顶有些蛛网，有蜘蛛在上面结网，爬了一会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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