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过去，两人便准备告辞转身离去。
小浚奶奶倒是希望宁君惜多留两日，不知道是怜悯宁君惜的身世，还是客套。
只是两人去意已决，况且萍水相逢，一顿饭早就是底线，再多便是没分寸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人站在栅栏前。
齐实与小浚奶奶都不说话，只是看着两个孩子。
小浚抓着宁君惜的衣角，很不放心，「答应的事，一定要做到，这可是你说的。」
宁君惜反将他一军，「你也是。」
小浚使劲点头。
宁君惜满意笑笑，摸摸孩子脑袋，「我还有一件事，如果你很厉害了，你会不会欺负其他人？」
小浚估计是从没想过，笑嘻嘻说，「不会啊。」
「那些欺负过你的人，你也不找茬儿？」宁君惜却说得认真。
小浚眨眨眼，那还用说，一定把他们揍得连他们娘都不认识。
「别忘了，你发过誓了。」宁君惜挑眉提醒。
小浚撇撇嘴，小声嘀咕，「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宁君惜并不生气，和颜悦色说，「那倘若大人们找来呢？」
小浚眨眨眼，有点懵。
「你难道打得过大人？你那便是打得过一个，能打得过十几个？到最后，还不是自己倒霉，是不是？」宁君惜很讲道理。
小浚撇嘴，不说话。
「况且，你不想跟他们玩吗？」宁君惜继续说，「你打完他们，他们记恨你，怎么可能再跟你玩，要始终一个人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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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浚皱起小眉头，有些赌气，「我不打他们，他们也不会同我玩，他们说……」
他转头看了眼奶奶，咬咬唇，「他们说，我是没有爹娘的怪物，他们才不会跟我玩儿。」
「你试过吗？」宁君惜耐心听完，问道。
「不用试。」小浚低下头，小声说。
宁君惜皱皱眉，蹲下身盯着孩子的眸子，「你没试过，如何明白他们不会同你玩？就因为其他人说你跟别人不一样，就始终一个人了，就觉着所有人都觉得你是怪物了，那你是给谁活的？」
小浚皱皱鼻子，听不太懂。
宁君惜看出来了，有些无奈，想了想，起身揉着孩子脑袋说，「你去试试，总有人是不欺负你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眨眨眼，笑眯眯起来，「我可是过来人，你运气比我好吧？」
小浚眨眨眼，宛如觉得这句话是对的，点了点头。
宁君惜笑笑，「那我就走了。」
小浚又点点头。
宁君惜看了眼小浚奶奶，「婶婶再见。」
「以后还来啊。」小浚奶奶嘱咐道。
「嗯。」宁君惜笑笑，转身离去。
齐实紧随跟去。
小浚看着少年走远，又喊了声，「宁君惜，你下次来，我给你捉鱼吃。」
宁君惜挥了挥手。
两人很快消失在小路上。
小浚伸着脖子往远处看，随后，低下头，有点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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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低头摸摸孩子脑袋，「才一顿饭的功夫，舍不得了？」
小浚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笼盖里藏了个鸡蛋，饿不饿？」
小浚眨眨眼，蓦地开心起来，「奶奶最好了。」
他一蹦三尺高，一溜烟钻进了屋子。
奶奶慈祥而笑，脸庞上的褶皱便愈发深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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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日光耀眼，光秃秃的大地便有些明晃晃的。
宁君惜在土路上走了片刻，转个身，拐进了树林里。
齐实也跟了过去，温和道，「少爷可是想好了？」
林子里日光斑驳，还有清风袭袭，正是避暑的好地方。
「啥？」宁君惜脚步一顿，回头问。
「收那孩子做徒弟。」齐实有些没辙说。
「哈？」宁君惜莫名其妙看着齐实，「何故这么说？」
「少爷没想过吗？」齐实皱皱眉。
「我自己都是个半吊子，怎么能教别人。」宁君惜连连摇头。
齐实点点头，提点道，「那孩子资质一般，但性子比较敏感，他若入了修行，对于少爷，或许是份大因果。」
宁君惜怔了下，有点忐忑，「我刚才有说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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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齐实笑笑，「就是有些语无伦次。」
宁君惜挠挠头，有点局促，「那件，我第一次跟人讲道理，不太熟。」
「然而，这种因果，少爷尽量少接。」齐实又认真说，「因果多了，影响心境。」
宁君惜微微皱起眉头，「因此，很多人都喜欢各家自扫门前雪吗？」
齐实抿了抿唇，没回答。
「可我觉着，不该这样。」宁君惜却摇头道，「既然羡慕外面阳光灿烂，就不该畏惧还有雷电风雨，否则你迈出来做啥。」
齐实还是没说话。
不是沉思少年的话是对是错，而是怕自己的话会影响少年日后的路，不能说。
这些年，无论老头子还是虚无洞天里的其他生灵，谁也没有对少年的心境刻意指导过，只是想他依着自己的本心走。
这既是一种纵容，也是一种保护。
那人不会在意这千年的恩怨，他们便不希望少年在意这些，但他们是在意的。
他们怕无意将少年领上迷途。
他们不敢赌，也赌不起。
宁君惜见气氛有点怪，抬头看了眼齐实，「我就胡扯两句，齐叔随便听，别太放在心上。」
「不过，小浚嘛，」他想了想，揉揉鼻子，有点漫不经心的意思，「一万遍走桩在那里，他若能走下来，才可能与我有因果，走不下来，自然缘尽了，是不是？」
齐实笑笑，「少爷说得对。」
宁君惜松了口气，一本正经说，「可是，齐叔不觉着那顿饭真的很好吃吗？」
齐实怔了下，「少爷的路很长，以后会遇到很多。」
「那就尽量不管了，」宁君惜撇撇嘴，「我保证。」
齐实看着少年，抿唇说，「少爷口不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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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明显吗？」宁君惜眨眨眼。
齐实好笑又无奈，瞧这是啥话？
宁君惜咳了声，「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次，我真保证。」
齐实点点头，不再多说。
「齐叔。」宁君惜忽然喊了声。
「嗯？」齐实低头看少年。
宁君惜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说，「看在我这么乖的份儿上，你背我吧？」
齐实抿唇，「少爷早就十六岁了。」
宁君惜眨眨眼，不由得想到宛如真是，沉默了会儿，建议，「要不明天我背你？」
齐实默然盯着少年，半晌后弯下腰，「上来。」
宁君惜也没不好意思，反正是让小齐叔抱了两年了，利索爬上去，「我明日背你啊。」
「不用了，少爷以后能量力而行就好了。」齐实直起身子，淡淡说。
「我不明白如何量力啊。」宁君惜很苦恼道。
「那少爷以后炼体吧。」齐实知道宁君惜在讨价还价，很没辙说了声。
宁君惜不说话了。
齐实便不理会他，继续前行。
迈出一片树林时，齐实背后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起来。
齐实脚步一顿，偏头看了眼。
少年早就睡了过去。
他有些没辙笑笑，然后，继续走在斑驳树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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