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狗对楚年的态度, 须臾之间,从澎湃变成了激烈。
蒋氏呦呵了一声,喝住大黄狗不让它乱叫, 随后瞧向楚年, 见到楚年是两手空空过来的,一张干瘪的脸上露出不悦,随即很是蔑然地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样东西小萝卜过来了啊,你过来干啥?」
她叫楚年向来不叫名,只叫小萝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黄狗没有被蒋氏喝止住, 仍然是龇牙咧嘴地夹着尾巴盯着楚年,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
楚年目光落在大黄狗上,听到蒋氏出声, 头也没转,淡淡说:「此处也是我的家, 我想回就回了呗。」
蒋氏:「???」
蒋氏嫁过来十年了,楚年还是个五岁大的小萝卜头时就在她手里,这么多年过去, 她从未有过的见到楚年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跟自己说话, 丝毫没有以前的卑微怯弱。
而且, 只看狗,不看她。
蒋氏说话阴阳怪气, 楚年这才瞥了她一眼。
心中生出异样的不爽, 蒋氏咂了咂嘴, 说:「以前你还没嫁出去的时候,就属跟这样东西畜生关系最好, 现在嫁出去了, 畜生都不认你咯。」
蒋氏个头并不高,非常的瘦,脱了相的那种瘦,皮肤也黄,看着很有点干尸的样子。
孩子就是楚莲,跟原身家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蒋氏和前头死了的丈夫生的。
听说这是她生孩子之后落下了病根,因此才脱相成这样的。
蒋氏丈夫死后,原身的父亲怜惜他们孤儿寡母的,又寻思自己也是鳏夫带个孩子,不如搭个伙一起过,互相也好有个照应,遂听了媒婆的话,向蒋氏提了亲。
那时原身的父亲是个能干的,打猎能挣不少财物,蒋氏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带着楚莲改嫁了过来。
楚莲开始是不姓楚的,蒋氏嫁过来之后才把他的姓改成了楚,反正某个哥儿家,迟早要嫁人,跟谁姓都一样,蒋氏不讲究这个。
倒是当时原身的父亲想给楚莲改个名。不为别的,就缘于「莲」字和「年」字有点撞,叫起来不是很方便,两个孩子容易听茬弄混。可说到改名,蒋氏不同意了,说「莲」字是死鬼丈夫取的,都改了姓了,再改名的话,她心里过意不去。原身的父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便没强求。
原身的父亲再通情达理,听到这样东西多少也有点不高兴,没答应。两人为这事吵过几次,后面渐渐地不了了之了。
后来蒋氏发现楚年和楚莲叫起来着实有点不方便,便又主动找了原身父亲提出改名的事,只是,不是要给楚莲改名,而是要给楚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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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从那之后,蒋氏就不再叫原身的名字了,只叫他小萝卜。
再后来,原身的父亲还想跟蒋氏再要某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可蒋氏瘦的脱相,又因为生楚莲落下病根,身体不适合再生孩子,便作罢了。
这些都是楚年脑子里面留下的关于原身的记忆。
那些过去后娘对原身和楚莲的区别对待,还有父亲死后变本加厉的虐待,在脑子里一幕幕地跑过......
除非需要,楚年很少会去翻原身的记忆,可回到这样东西地方,原身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不受控制地疯狂涌了上来。
最后,定格在了被逼着替嫁的那天。
那天的记忆是血红色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光是想想,楚年额头上已经好了的伤口犹如又隐隐疼起来。
蒋氏见楚年呆呆站在原地,目色里浮动嫌恶之意,说他道:「既然回来了,也不明白带点东西?你现在不是可有本事了吗?巴结这个巴结那件的,至于空着手归来?」
刺耳的音色让楚年从血红色的记忆里回过了神。
楚年抬起头,再看蒋氏的嘴脸,愈发觉着她面目可憎。
没有一星半点的好脸色,楚年直接怼道:「你还真当我是回来看你的?快别给自己脸庞上贴金了。」
「???」蒋氏的头往后一仰。
这样东西小萝卜头竟然还会顶嘴了?
楚年直接往前走,越过蒋氏,就要进屋。
蒋氏一愣,眼皮跳了两下,斥责他说:「你干嘛?」
说着伸手便去拉扯楚年。
但手才碰到楚年,就被楚年给拍了下来。
楚年这一拍,是一点也没留情,直接把蒋氏拍的甩手嘶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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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年脚后跟抵着门槛,睨着蒋氏说:「以前你动手打我,我向来不还手,不是因为打但是你、怕你,而是真心实意地将你当成娘亲尊重,你懂吗?」
「你说什么?」蒋氏瞪大了双目。她如此干瘦,这样瞪着双目,好像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楚年抬手指了指额头,哂笑了一下,说:「从那天你把我的头撞破起,我就早就死了,现在,你我之间没有半点情分可言,你要是敢骂我一句,我便骂你十句,你敢打我一下,我便打你十下,说到做到,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楚年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可到了蒋氏的耳朵里,就跟惊雷一样声声炸开。
蒋氏的嘴唇抖了两下,重复了一遍:「你说...啥?」
「怎么?光听得见狗叫,听不见人话?」楚年抬起下巴,冷然直视蒋氏脸庞上惊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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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何曾见过这样子的楚年?她是完全部全被惊到了,想要骂楚年吧,可手背上还在火辣辣的疼...不由得想到楚年适才说的什么十句十下的,再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一时间里骂他的话如鲠在喉,竟没能说得出口。
楚年和蒋氏在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家里面的楚莲。
楚莲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面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楚年在和蒋氏对峙。
再看楚年,站在入口处,背脊单薄,但腰杆挺直,只看某个背影,便说不上来的觉着和之前那件唯唯诺诺的他天差地别。
楚莲牵强地笑了一下,小声说:「原来是哥哥回来啦?」
听到楚莲的音色,楚年回过了头。
楚莲的个头跟楚年差不多,但比楚年胖不少,是适才好的匀称身材,一张脸白净,还算清秀。值得一提的是他的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总是水汪汪的,好像随时泫然欲泣要落泪哭出来,很是能激发一些人的保护欲。
「哥哥如何今日想起来回家看看了呀。」楚莲问。
对着楚莲这幅委屈巴巴的脸孔,楚年一哂,说:「现在明白叫哥哥了?之前不还是在叫‘小贱人’吗?」
闻言,楚莲猛地一僵。
楚年嘲讽地笑:「‘我才不要嫁病秧子,让小贱人替我嫁好了’。这话不是出自你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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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莲的笑容变得很勉强,结结巴巴说:「哥、哥哥这、这是在说什么,阿莲听、听不太懂。」
楚年抬起脚尖,向楚莲逼近了一步。阳光罩于他的背后,将他的半边脸掩在阴影里,莫名的压迫感向楚莲袭去。
楚莲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退啥?又想自己摔倒?然后去跟爹说是我推你,害得你摔倒?」楚年伸手摁住了楚莲的肩膀,淡淡说:「可惜了,爹早就不在了,这招不好使了呢。」
楚莲:「......」
楚莲全部没见过这样的楚年,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急急去拽楚年,想要把楚年摁住自己肩膀的手拉下来,边急促地说:「哥哥你别这样,阿莲惧怕......」
声线慌得不行,好像都要哭了。
楚年才不吃他这一套。
这一套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骗骗原身那可怜的傻孩子还行,用来对付自己还是太嫩了!
楚年反手抓住楚莲的手,向前大胯一步,进了屋。随后也不管蒋氏在后面惊呼着要拉自己,拽着楚莲快步往原身以前住的房间走。
推开门,进入薰着霉味的房间,楚年一眼就看到土墙上已经干涸成了深黑色的血迹。
把楚莲带到那片血迹前面,楚年强迫他直视,冷冷地说:「你现在的生活可都是用我的血换来的,你猜,爹要是在底下知道了这件事,入夜后会不会进你们娘俩的梦来找你们呢?」
楚莲:「......」
蒋氏:「......」
两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蒋氏尖声叫喊:「小萝卜!你不要太过分了!」
楚年:「究竟谁更过分?还是说,这么多年来,你们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已经忘了?要是忘了的话不妨回顾回顾呗?还是说...不敢自己回顾?看来还是要我爹晚上进梦里找你们,帮你们回顾回顾才好?」
蒋氏:「......」
楚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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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氏的脸都绿了。
楚莲的脸更是煞白一片。
楚年把楚莲放下,楚莲柔若无骨地顺势瘫坐到了地面。母子二人都有些恍惚,楚年没管他们,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房间里没啥变化。
蒋氏身体不太好,也没什么本事,楚莲在家里虽然蔫坏横得很,其实也没多大能耐。两个不中用的人,就算拿了卖人的二两银子,又能把日子过好到哪里去?
走了一圈后,楚年止步脚步,视线重新归于问蒋氏,问她:「银子呢?」
「啥?」蒋氏才被性情大变的楚年狠狠刺激到了,被问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江家给你们的银子啊。」楚年音色大了点。
一听是这,蒋氏几抖,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反应了过来,自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瞪着双目看楚年,充满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楚年笑,反问她:「你觉着我想干啥?」
以前的楚年是从来不会笑的,这次回来,短短时间里,他笑的次数早就比过去十年里加在一起还要多了。
可蒋氏一点也不喜欢楚年的笑容,面对楚年的笑容,她只觉着凉飕飕的。
楚年见蒋氏居然还走神了,有点好笑,却毫不留情,说:「别装傻,卖我过去,江家给了你们二两银子,这件事我是知道的。」
听着楚年丝毫不带波动的平静声线,至此,蒋氏才终于知道楚年归来是干啥的了!
他居然是回来要财物的!?
「你是来要财物的!」蒋氏蹭的一下子跳了脚,指着楚年的鼻子叫道:「你竟是归来要财物的!?」
楚年很淡定:「你明白了就好。」
蒋氏盯着楚年。此时她看楚年的眼神和轻蔑嫌恶再也不沾边了,而是变得茫然、古怪,还有不可思议。
她想不通,如何嫁了人之后,楚年会性情大变成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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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嘴唇来回磕碰了几回,蒋氏终于是难以置信地问:「你的脸皮怎么变得这么厚了?」
楚朝气飘飘地说:「谬赞了,哪比得上你啊。」
蒋氏:「......」
蒋氏被这不咸不淡的一句话怼的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楚年不想老是对着蒋氏的脸,目光晃了一圈,定格在角落里一把躺在地面的竹椅上。
楚年走过去把椅子扶起来,拎到屋子中间,随后撩起衣摆坐了下去,下巴一抬,朝蒋氏伸出了手:「把财物拿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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