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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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昱霖和淑娴两人先去了吕班路55号名为「光影「的照相馆。

照相馆的橱窗里陈列着几位大明星的照片，打开门，这家照相馆挺大的，有两层，楼下有个柜台，是用来接待顾客，开票收财物的，左边是摄影室和化妆室，右边有两个小屋子，其中一个可以充当厨房用。另一个小屋子，里面放了一些小凳子和玩具，行让带孩子的顾客在此玩耍，等候。布景，服装，道具，补光灯，反光板，相机，三脚架等一应俱全。

楼上是暗室，用于冲印照片。旁边还有一间休息室，除了桌椅之外，还有一张蛮宽敞的床铺可供睡觉，休息室里还带有某个小阁楼，阁楼上行堆放一些杂物，上面有扇老虎窗，昱霖爬上去望了望，屋顶与周边的建筑连成一片，如果有危险的话，从老虎窗爬出去，沿着屋顶行跑到周边邻里的房子里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陈可真的是花了不少心血啊。」淑娴见照相馆布置得井井有条，觉着老陈考虑周全，远超自己的预期。

「是啊，基本上都齐全了，不用添置啥了。」昱霖跑上跑下，检查所需摄影设备，觉着自己想到的老陈都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没不由得想到了，老陈也替他不由得想到了。

「嗯，淑娴你就在这照相馆里帮客人化化妆，记记账，做做造型，我再教你如何使用相机，以后要是我忙但是来，就由你来负责这家照相馆。我想你当能够胜任。」

「我边学边干吧。你可得认认真真地教我。」

「那是自然，你这么聪明，还怕学不会吗？」昱霖拉开窗帘，望了望四周：这儿挺隐蔽的，况且四通八达，以后在这儿接头也不错。走，淑娴，去看看我们在上海的家。

淑娴笑着点了点头。

陆昱霖和淑娴拎着两只皮箱来到了拉斐德路吉祥里18号，这里是一幢两层的石库门房子。

陆昱霖刚想推门而入，淑娴拉住了他：「这是前门，里面是别人家的天井，我们得从后门进去。」

陆昱霖点了点头，跟着淑娴绕道而行，走到后门，后门是扇小门，昱霖轻微地推开，里面是一个蛮大的灶披间，相当于公共厨房间，里面放了五六只煤球炉，还有两只水池。旁边还做了几分碗柜，用于放置锅碗瓢盆等厨房用品。

穿过灶披间，刚要上楼，客堂间后门的房门打开了，从里面传出苏州评弹的音色，某个三十多岁，穿着白底团花旗袍的女子从客堂间里出来，倚靠在房门上，上下审视着昱霖和淑娴。

「侬寻啥人啊？」那女人斜着眼望着昱霖和淑娴。

「阿拉是住了西厢房里呃。今朝适才搬来。」淑娴连忙作答。

那女人浅笑了一下：「噢，个么讲阿拉是邻居啰。哪能称呼啊？」

「格位是我先生，复姓欧阳。侬就叫我欧阳太太好勒。」

「那就叫我杜太太好嘞。我是此地呃房东，侬有空来别相。」

「原来是房东太太，好呃，杜太太，有空我会过来别相呃，个么阿拉先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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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霖朝杜太太点头示意了一下，便与淑娴上了楼。

经过楼梯中间的亭子间时，听见里面传出某个妇女打骂小孩的音色。

「侬再敢顶嘴，看我不敲侬毛栗子。还哭，再哭，打死侬。」

接着听见小孩的哭闹声：「姆妈，我不敢了，侬勿要打我了。我晓得错了。」

「烦死了，天天吵，耳朵根想清静也清静不了。」杜太太在楼下抱怨着，然后把收音机的音量调高了许多，想要掩盖吵骂声。

昱霖和淑娴对视了一下，耸了耸肩，继续朝楼上走去。

陆昱霖望了望东厢房，房门紧锁着，便转身来到了西厢房，看见楼梯上面还有一个蛮大的露台，便伸头望了望，露台上横七竖八地挂着许多晾衣绳，上面有个穿着工装裤，约莫十八九岁的小青年正在露台上吹口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小青年见西厢房来了两个陌生人，连忙从露台那儿探出头来。

「那是新搬来呃？」小青年吹了一串滑音。

昱霖点了点头：「请问，如何称呼？」

「叫我阿荣好嘞。我就住了那楼上。」

「这上面还有房间吗？」

「阁楼呀，我就住了阁楼里。」

「这上面也能住人吗？」

昱霖觉着阿荣所谓的阁楼当是个养鸽子的地方吧。现在阿荣说自己住在里面，昱霖很是好奇，朝楼上走去。

「能住，但是要低头才行。」

昱霖走进阁楼，刚想站直，便撞了头：「啊呀。」

「侬个子高，要弯腰才可以。」

昱霖摸着脑袋，看了看里面，大概四五个平米的屋子，只有一张床，一张简易的桌子和一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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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住此处？」

「啊，没办法，我也想住大一点，手脚放得开呃房子，但是，侬晓得呃，上海房子呃租金太贵了，就这间阁楼都要我差不多半个月呃工钿。」

昱霖微微颔首，从阁楼里钻了出来。

「爷叔犹如不是上海人嘛，侬从啥地方来呃？」阿荣好奇地问昱霖。

「我是广东人，我太太是上海人。我姓欧阳，我们就住在西厢房。」昱霖指了指楼下的西厢房。

「爷叔一看就是有钞票呃人，哎，爷叔，有用得着我呃地方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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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好的。」陆昱霖下了楼，打开房门，跟淑娴进了屋子，之后转身跟阿荣手一挥示意。

「个么，再会啊。爷叔，阿姨。」

陆昱霖和淑娴步入西厢房，放回行李，望了望四周。

整个房子是西式装修，里面有两间屋子，里屋是卧室，有一张西式的大床，旁边有床头柜，床头柜上有部电话，天花板上是一只欧式吊灯，旁边有大衣柜，写字台，还有一张宫廷式贵妃躺椅，可坐可躺。矮柜上还放着一台留声机和一台收音机；外间是个客厅和餐厅，放着两张欧式单人沙发和茶几，还有一张椭圆形餐桌，餐边柜里还放着几瓶红酒；右边是浴室，挺宽敞，有洗脸池，靠墙放着一只大大的浴缸。

「这太奢侈了。老陈大概还把我当成西关大少，怕我在生活上受委屈，其实，我早已脱胎换骨，在艰苦的环境里照样活得很滋润。」昱霖望着西厢房里豪华的装饰，很是感慨。

「是啊，你早已不是什么西关大少，我也不是啥少奶奶了。」淑娴也有同感。

「淑娴，你坐下好好歇歇吧，这些天车马劳顿，你也没睡好几个安稳觉，累了吧。」昱霖关心地询问着，走到淑娴身后，帮她揉揉肩膀。

「还行，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颠簸的生活。昱霖，你说，我们可不行把鸣儿接过来住？我们这儿这么地面方，而且我现在也不忙，全部能够照顾鸣儿。」

自打昱霖和淑娴被通缉，逃往香港之后，鸣儿就始终跟着玉蓉和昱霆过日子，鸣儿也早就习惯了把玉蓉视为母亲，淑娴有时还真是有点嫉妒鸣儿跟玉蓉的亲昵，鸣儿在她面前多少有些拘谨，这让淑娴，鸣儿的亲生母亲心里感到不是滋味，因此，她想让鸣儿跟自己多待在一起。

「淑娴，我知道你想鸣儿，其实我也想儿子，可是，鸣儿在我们身旁，不利于我们今后开展工作，我们没有时间来照顾鸣儿，万一孩子不懂事，把我们的机密事情说漏嘴了，那就是灭顶之灾，所以我觉着还是把鸣儿放在玉蓉那儿吧。而且组织上也是这么考虑的，因为上海你比较熟悉，很多工作得靠你完成，玉蓉目前主要任务是带孩子，潜伏着，遇到紧急情况再启用。」

「那我啥时候行去看我儿子？」淑娴的目光像是在恳求。

「我怕鸣儿见到你就喊你娘，这会出乱子的。你忘啦，他现在跟玉蓉才是母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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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的意思，我和鸣儿不能相见？」淑娴忍不住质问昱霖。

「淑娴，你冷静些，我没说不让你见儿子。」昱霖见淑娴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连忙安抚她。

昱霖敲了敲额头，怎么把这么重要的细节给忘了，只注意到让鸣儿叫玉蓉娘，叫阿成舅舅，那如何称呼自己和淑娴呢？当时事情太杂太多，竟然把这事给忽略了，总不见得以后一直与鸣儿不相见吧。幸亏淑娴及时把这问题提出来。

「这样吧，我和玉蓉以表兄妹相称，你是玉蓉的表嫂，鸣儿只能叫我表舅，叫你表舅妈。」

一听到这话，淑娴鼻子一酸，眼泪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