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寻消问息〗
第二天清晨,昱霖就来到八里桥66号,玉蓉的新家。
玉蓉早就起床到天井里生煤球炉了,听见敲门声,连忙出来开门。
「玉蓉。」昱霖轻微地地叫了一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爷。」玉蓉转过头,欣喜地叫了一声。
「嘘,不是告诉你,以后别再称我少爷了吗,你啊,总是忘。你以后称我表哥,记住了吗?」
玉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叫习惯了。那表哥,你这么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玉蓉,我有些事要跟你们交代一下,阿成起来了吗?」昱霖朝楼上望了望。
「他一大早就去八仙桥那儿,想进一些中草药。」
「嗯,很好,药铺是得尽早开张,这样吧,你把我的话转告阿成。」
「嗯,你说,表哥。」玉蓉微微颔首,她感觉到了昱霖有重要事情告诉她,不然不会一大早就过来找她。
「我们今后的接头地点就定在吕班路55号的光影照相馆还有你这儿,如果有急事,行去拉斐德路吉祥里18号,我那儿的电话号码是7299,倘若有事的话,可以打这样东西电话。你这儿附近有电话吗?」
「有,烟纸店肖老板那儿就有一部公用电话,号码是6858,你倘若找我的话,可以打这样东西号码。」
「好的,我记住了,哎,玉蓉,你们这儿的店铺名叫什么?」
「早就取好名了,叫方圆药铺。今天我就让阿成去订做店铺招牌。哦,我们已经开始跟周围的邻居打交道了。」
「很好,你们很有工作积极性。」昱霖满意地点了点头:「要把周边环境摸清楚。」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现在是你和阿成的表哥,淑娴是你们的表嫂,鸣儿今后要改口叫我表舅,叫淑娴表舅妈。这事你得尽快教会鸣儿。」
「这可太难为鸣儿了,他有娘不能认,这会伤孩子心的。」玉蓉没不由得想到昱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有点难以接受。
「我明白,可我们只能这么做。」昱霖叹了口气:「等阿成回来,你跟他说明白。千万不能叫错,否则会有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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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蓉明白这样东西问题的重要性,心有不忍,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微微颔首。
「那我走了。」昱霖转身要走。
「少,」玉蓉刚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犯错了,连忙纠正:「表哥,你不去看看鸣儿吗?他现在还没醒。」
昱霖踌躇了一下,一狠心,摇了摇头:「不了,我怕鸣儿醒过来,哭闹起来,我就走不了了。」
昱霖转过身,红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八里桥。
淑娴早上起来后,便去找客堂间的杜太太聊天,她想通过杜太太了解石库门里的各家各户的情况。
淑娴敲了敲杜太太家的门,杜太太连忙起身开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哦,是欧阳太太,早啊。」
杜太太一开门,见是昨天来的新邻居,欧阳太太,心里十分高兴,人是有眼缘的,杜太太一见到这位欧阳太太,就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早,杜太太,侬方便伐?我想寻侬嘎嘎山湖。」淑娴客气地站在门口跟杜太太打招呼。
「好呃呀,我一噶头在屋里厢正没劲来,侬来了正好,陪我嘎山湖。快点进来。」
淑娴跨进门槛,朝四周望了望,这间客堂间大概二十多平米,一套红木家具做工考究,屋子布置得井井有条,收拾得干干净净。收音机里正播放苏州评弹。
「杜太太是苏州人啊?「
「是呃呀,我就欢喜听苏州评弹。「杜太太觉着欧阳太太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自己是哪里人了。
淑娴见八仙桌上放着一堆毛豆,便连忙坐下来,动手剥起来。
「啊呀,欧阳太太,哪能让侬动手呢?快放回来,放回来。」杜太太见淑娴动手帮自己做家务,很是过意不去。
「没事体呃,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侬一道剥好勒。」淑娴麻利地开始剥毛豆。
杜太太见淑娴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
是以,两个女人坐在桌旁,一起剥起毛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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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娴边剥毛豆,边有意无意地向杜太太打听周围邻居情况。
「杜太太,亭子间里住呃是啥人啦,我昨天听见里厢又打又骂呃。「
「哦,是薛太太,伊是个寡妇,老早呢,也算是小户人家出生,男人是做生意呃,后来男人死忒了,靠山没来,现在啊,只好靠做娘姨,帮人家倒倒马桶,汰汰衣裳过日脚,伊儿子小宝也蛮作孽呃,年纪嘎小,爷就死忒了,现在只好天天背了个鞋箱,到马路上帮人家去擦皮鞋。「
「哦,是蛮作孽呃。「淑娴听后,确实觉着薛太太不容易。
「侬行给她点生活做呃呀,阿拉弄堂里好几家人家呃马桶都是小宝姆妈包忒呃,每个月只要一块大洋,像侬欧阳太太这种有身份呃人家,有好几个会自己刷马桶啦?侬讲是伐?」
淑娴笑着微微颔首:「这倒是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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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呃衣裳也行交给她洗呃呀,伊会汰好,晒干,叠好交给侬呃,这都省心啦。迭个人啦,就是脾气坏,人还是蛮能干呃。侬要是不挑剔呃闲话,三顿饭也包给伊好勒,迭能呃闲话,侬就用不着开伙仓来。要吃开水呃闲话,出门右转就是老虎灶,一天泡两热水瓶呃开水嘛,足够来。」
「要是所有家务都交给小宝姆妈做呃闲话,个么我做啥啦,天天吃了睏,睏了吃啊?」淑娴呵呵一笑:「格能下去,不到半年,我就要变成猪猡来。」
杜太太听淑娴这么一说,不由得捂住嘴笑了起来:「啥人叫侬一天到夜吃吃睏睏啦?侬行到我下头来,嘎嘎山湖,搓搓麻将呃呀。欧阳太太,侬会搓麻将伐?」
「会是会点,就是经常输钞票。」
「噢约,阿拉都是小来来,输不忒多少呃呀,侬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呃,还怕输点小钞票呀。」
杜太太平时的喜好就是听评弹,搓麻将,现在遇到淑娴,听说是会打麻将的,自然满心欢喜。
「好好好,有空我会下来别相呃。哎,杜太太,个么东厢房里住呃是啥人啦?」
「东厢房里住呃是沈先生,伊不太回来住呃。」杜太太把嘴巴凑到淑娴的耳朵处:「听说伊是军统里呃。」
淑娴吃惊不小:「是伐?东厢房是军统呃?」
「嘘,轻一点,这种人老是神出鬼没呃,看人都是斜了双目看呃,还是保持点距离好。」杜太太神秘兮兮地说。
「嗯,侬讲得不错,还是避避开好。」
「哎,杜太太,侬先生呢?哪能从昨日到今朝都没发现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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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太太脸色微微有些局促,但没逃过淑娴的双目。
「伊呀,一天到夜都不晓得在忙的啥,一歇歇嘛到苏北去,一歇歇嘛到重庆去,拿我此地当旅馆了。哎,嘎大呃房间,平常就我一噶头住,夜里相吓丝丝呃。我想把东边一间租忒,也好多些进账。」
「杜先生同意侬租忒伐?」
「反正房契在我呃手里厢,我想哪能就哪能。」杜太太不无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淑娴笑了笑:「侬结棍。哎,阁楼上住呃是啥人呀?」
「噢,是阿荣这只小赤佬,在商务印刷厂当印刷工,平常就欢喜偷鸡摸狗,阿拉先生好几双晾在露台上呃玻璃丝袜子被偷掉,我怀疑就是这只小赤佬偷呃。还有我天井里呃鸡窝里呃鸡蛋老是少忒,肯定也是给这只小赤佬偷吃忒呃。」
「真啊?」
「这只小赤佬门槛老精呃,那呀,也要当心点,钞票放放好。值钞票呃么子都要藏藏好。」杜太太好心提醒淑娴。
「嗯,我晓得了。」
「哎,欧阳太太,侬先生是做啥么子呃呀?」杜太太对陆昱霖也颇感兴趣。
「伊在报馆里做,顺便开了个照相馆。」
「是伐?侬先生会得拍照片啊?个么,啥晨光我去见识见识。」杜太太立刻兴趣盎然。
「好呃呀,但是要等阿拉安顿好之后,刚搬来,有交关事体还没头绪,还需要添置点设备。」
「不急不急,我只但是顺口一讲,侬勿要记在心上。」
「杜太太长得嘎标致,一点都不比周璇,胡蝶,黎丽丽伊拉坍般,下趟来照相馆,我叫我先生帮侬拍张艺术照,放大到二十吋,贴了橱窗里,肯定扎台型。」
淑娴的一番话让杜太太听得心花怒放:「个么,我就先多谢侬了。」
「阿拉是邻居,用不着嘎客气呃。哎,杜太太,侬小囡几岁了?下趟也一道带到照相馆里来,阿拉先生拍小囡照片蛮灵呃。「
一听说小孩,杜太太神情黯淡起来:「唉,我没小囡呀,老早有过一个,一周岁多就死掉了,是生脑膜炎。唉,后来就再也没怀过。「
「哎呦,不好意思,我不晓得。「淑娴连忙致歉。
「没关系啦,早就过了五六年了,现在早就没有当初嘎伤心了。哎,欧阳太太,侬小囡呢?哪能没发现侬把小囡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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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落忒过几个,一直没怀上。「淑娴不免又想起了在香港的那次流产,有些黯然神伤。
「哦,是伐,我倒是认得某个西医,人家都讲伊老来三呃,看好了蛮多不孕症,我当初也是慕名前去,可惜,我就是伊为数不多呃失败呃例子之一。要不,啥晨光我介绍侬认得认得。「
「格事体还是顺其自然呃好,我先生呃表弟表妹是开中药铺呃,我现在经常吃中药调理调理。「淑娴婉言谢绝。
「中药也蛮好,要是侬能吃好呃闲话,我也照侬呃方子吃吃看。「
「好呃呀,好了,杜太太,毛豆剥好了,我先上去了。」
「嘎快就走啦,不再坐一歇啦?」
「我想起来了,我上头还有两只箱子没理好嘞,好了,杜太太,嗳歇会。」
「好呃好呃,嗳歇会。」
某个上午,淑娴就把周遭邻居的情况大致摸清楚了。看来,周边环境还是挺复杂的,尤其是东厢房的沈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令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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