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刀就是借据!」,那件浑厚的音色再次传来孟怀玉眼睁睁盯着这票人迅速赶着驮队朝着林子深处走去,不多时人声火光消失得无影无踪。林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偶尔传来夜枭凄厉的长鸣,听得人只冒冷气。
孟怀玉借着雪光把身子艰难地挪向差在地上的长刀,先把脚上的绳索一点一点割断,又转过身去把绑在一双手上的绳索用刀小心的割断。他一双手交替着搓了搓被勒的有些麻木的手腕,活动了一下下肢。
众人一个个像麻包一样地被丢在一块,嘴里「唔唔」作响,目光齐齐地朝他这边望来。孟怀玉顾不得后怕,赶忙过去将众人解开,掏出嘴里的破布。见众人都毫发无伤,渐渐地放回心来,招呼众人赶快离开这样东西是非之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干人等也是惶恐万分,正准备奔孟家沟而去,却见顺子身子抖得厉害,愣在彼处拔不动腿。孟怀玉走过去,伸手在顺子裤裆里摸了一把,「熊玩意儿,瞧你那点出息,还尿了裤子了!快走!」,说着推了顺子一把。顺子这才缓过那口气来,却见他疯了似的朝着回家的方向飞奔。
众人见状,估计这小子被吓坏了,边喊着顺子的名字,边追了上去。孟怀玉也拔起地下的长刀追去赶众人。
经过柳林滩这么一劫,驮队的人也没了丝毫的倦意,风也似的一路狂奔。待赶到孟家沟,这群受了惊的伙计们才感到些安全。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孟家酒坊门被推开,一群人蜂拥而入,一个一个都摸着胸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了,这是!」孟远山原本正内堂歇息,听到老掌柜来报,说是怀玉他们慌里慌张地跑了回来,立刻赶到铺子里。
「爹,爹……不……不好了!」孟怀玉喘息未定,对着父亲说,「粮食……和……牲口都……都被土匪给劫了!」
「啥?!」,孟远山盯着惊恐不安的儿子,「有没有人受伤?」此刻他最关心的还是有没有人被害,店里的伙计都是左邻右舍和亲朋故旧家的孩子,还有自己这样东西独子更是不能有啥闪失,不然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俺们……都没事儿!」孟怀玉这时早就稍微松了口气,「就是……牲口和粮食都丢了!」
「人没事就好!玉儿,别愣着了,快带大家到后堂,」说完这句孟远山放心地大笑,末了又冲着老掌柜道,「掌柜的,把咱的烧酒拿后边去。对了,拿十年前我酿的那坛!」说罢便安慰着众伙计,让着他们向后院走去。
到此时已是深夜,众人又冷又饿,遭了惊吓,一个个无jīng打采,垂头丧气,谁也没有不由得想到都到了年根底下了,还遭了这么一回罪,自然是十分晦气。孟家沟老规矩,进了腊月谁也不愿意触霉头,甚至连过分的话都不能说。即使两家人有矛盾,一进腊月也是宁愿绕道走也不能犯口角,免得来年一年晦气。
众人心里咒骂不已,被这帮子土匪找了晦气,看来明年恐怕不太顺当,某个个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连男带女地骂了个遍。
待大家坐下,孟远山支使丫头们把酒菜重新热好,站起来举杯对众人道,「大伙儿辛苦了,来!大家先喝了这杯压压惊。」
伙计们见老东家敬酒,一个个都从座位上起来,「多谢老东家。」大家嘴里嗫嚅着,声若蚊蚋,却是一饮而尽。伙计们都以为老东家既丢了牲口又失了钱粮,铁定会有一番疾风骤雨的发作,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不敢去看他,甚至在目光即将接触时就快速地逃向别处。
饶是当下孟家已经家资殷厚,损失了这三百多担粮食和二十几匹牲口,那也是一样动摇了根基,不伤筋动骨地重新置办怕是不成孟远山不愧是见过大阵仗的人,看到儿子即便着实地受了一惊但安然无恙,已是老怀甚慰,别说是现在的损失,就算让他倾家荡产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何况驮队所有伙计们都活着回来了,早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因此孟远山不仅没有缘于突来的变故感到沮丧,反而有些庆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众伙计缘于柳林滩的事情受了惊吓,都提不起兴致来,默默地想着心事。这老孟家遭了劫,不但节前的生意没了着落,怕是来年想要恢复元气也是很困难,甚至他这酒坊和驮队能不能经营下去也很难说。有好几个人默默地喝着酒,心里早就开始盘算着来年到河西去做长工,又或者到县城讨些生计,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见酒台面上的气氛格外凝重,孟远山张罗着让怀玉给每个伙计敬酒,说些感谢的过年话,算是安抚。又将老掌柜叫到身旁,嘱咐他把准备好的工财物和年货拿出来,分给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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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一谢过东家便各自回到屋中安歇,明天一早他们就各自回家准备过年了。至于来年在哪里做工他们心里没底,也不愿去想了,只是祈祷自求多福罢了。
丫头们收拾了台面上的残羹剩饭,老掌柜也作揖道别,屋子里只剩下孟远山父子二人。孟怀远心中郁闷,自己从十六岁开始就站柜台,十八岁跟着老掌柜走驮队学贩粮,到现在也有三五个年头了,一直顺风顺水稳稳当当没遇过啥风浪,今天却在年根底下载了跟头,财物财损失不说,光这晦气也让他感到堵心。现在静谧下来,他有些不服气,对方明明是趁自己不防备,又仗着人多偷袭自己,这才输了这一回。他不服气,感觉面子丢尽了,一声不吭地偎在椅子上喝闷酒。
老爷子摊开一双手在火盆上暖着,边沉声说,「怀玉,跟我说说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老爷子听罢并不说话,把这事情来龙去脉在心里梳理着。按照儿子和伙计们的描述,正如怀玉所说,这伙人肯定是流窜到本地的,但他们取财不害命不同于一般的强人。其中儿子口中所说的老头的样貌宛如很像他的一个熟人,但由于儿子说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一时间也想不出到底是谁。过了半晌,老爷子从沉思中醒来,问了一句,「那些人都啥打扮?」
孟怀玉苦丧着脸,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临了又说了自己的想法,「爹,这伙人一看就不是咱们这一片儿的。你说这几年咱们贩粮,哪个山头咱没有照顾到?就咱这方圆百里的大小衙门、杆子哪个不认得咱,不至于一点情面不给,做得这么绝,连牲口都牵走了。这伙人肯定是外来的,爹,咱不能这么就算了吧?」
「天太黑,当时又有些慌张,看不清他们手底下那些人」,说到这里,孟怀玉宛如想起了什么惊叫道,「对了!他们头上都裹着红头巾,对,是红的!」
孟远山某个激灵,双目里放shè出异样的光芒,直直地盯着儿子,「你确定,是红的?」,老人把这个「红」字咬得很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的确如此,爹,他们是扎着红头巾的,看起来非常疲惫,像是走了很远的道才到这边来的。」看着父亲神sè异常,孟怀远忙不迭的一口肯定地回答,「对了,领头的那件还扔下把刀,说是当借据。嗨!如何把这茬儿给忘了?」
「刀在哪里?」孟远山急切地询问道。
「呶!」孟怀玉指着院子里的一棵石榴树道,「回来的时候顺手丢在那里了」。他们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归来,惊魂未定,家里人也是手忙脚乱,倒是没有人注意到那把刀。
孟远山快步走到院子里,取了刀折返归来。他认真的观察着这把刀,神sè凝重。孟怀玉见父亲行为有些异样,心里纳闷,但又不敢多问,只好拿好奇的眼光凝视着。
孟远山伸手把灯芯挑了挑,屋子里顿时明亮了许多。老人把刀横在桌子上,眼睛不住地打量着。
那刀总长约五尺,刀身约摸三尺半长,宽度却只有三寸不到。刀柄长约一尺半,末端有一兽形环首,刀锋处有许多细小的缺口,这说明刀的主人定是经历过不少的恶战,同一时间也行看出此刀的坚韧不凡。
孟远山把刀锋朝向自己,猛地向刀锋吹出一口气,「铮――」。这刀竟然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声,似有人弹拨的琴弦。
孟怀玉大骇,这究竟是啥宝物?
「是了,是了,」孟远山回想着儿子的描述,又认真查看了这柄长刀,心中的疑问渐渐地释然。如果估计得不错,这应该是当年义和拳大师兄的刀,但据后来打听大师兄已经被当地官府诱杀,连首级都已挂在城墙上示众了,难道?
他不敢再往下想,一时间思绪回到了二十多年之前……
光绪二十五年chūn,他接到了义和拳「坎」字坛的揭帖,跟着队伍来到一个叫作杠子李的地方。自此他结识了一帮拳师,领头的拳师叫作王立言,并从他彼处学到了所谓的「义和神拳」,私下里王立言唤作「梅花拳」。后来他们一起跟随总坛大师兄毁教堂,灭洋教,整得轰轰烈烈。到了八月间,义和拳被围困在森罗殿。起初义和拳攻势凌厉,占得先机,但不知清兵又从何处调来马队,把义和拳围逼在药王庙里,突围没有成功。
大师兄决定与清军决战,他们四人一组,向围困在周遭的清军发起进攻。一时间,枪炮声、喊杀声、哀号声震耳yù聋。虽然义和拳大部分都是习武出身,近战格斗不在话下,但敌不过清兵的洋枪洋炮。清兵用排枪向义和拳扫shè,几次冲锋后,原来的三千人马就剩得寥寥无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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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远山所在的「坎」字坛几乎全军覆没,等他从血泊中爬起来,清军早已撤走了。在他的记忆中,「坎」字坛大师兄似乎在第一波冲锋的时候就中弹身亡了。那么这把刀又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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