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潘有才风风火火地赶到县zhèng fǔ,四下寻了一圈,却不见县长上班一打听才明白县长派人传了个口信,说是今天要在家中宴请重要客人,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不要去家里打扰他。潘有才琢磨治安团的连长被土匪绑架,况且要求今rì亥时以成安澜交换,绝对算是紧急的大事,便一路寻来。
龙长兴今rì确实是有重要的客人到访,这位大县长虽然爱财爱权,却也算是个勤勉的官儿,若非要是缠身,断然不会无故缺岗。虽不爱民,倒也行说是「勤政」。其实今rì是个大rì子,平原县文定安县长与龙长兴约定两家人会面,其实主要目的就是说合一下两家的孩子,看是否有缘结为亲家。文县长的公子文百川也是一表人才,曾东渡rì本求学三年,chūn节期间才从岛国归来。文百川开始专攻商学,后改习机械,均成绩斐然。
这时,两位县长正书房攀谈,讨论些政治时局,又交流一下所谓施政要领,相谈甚欢。龙长兴毕竟不是文人,就是有点墨水也是后来刻意请人教导,虽然说不上高谈阔论,一般场合倒也能从容应对。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兄,今日可一定要留下墨宝啊!」龙长兴明白文定安喜爱书法,几年如一rì研习二王,在山东省内都已小有名气,就冲着文定安道。
「龙兄太高抬我了,鄙人只是附庸风雅罢了!」文定安谦虚地说。
「文兄说哪里话,我是一介武夫,跟着您老兄才能沾上点文化力场啊。文兄就不要谦虚了!」言罢就叫丫头们铺纸磨墨。
「那鄙人就恭敬不如从命,在龙兄面前现眼了,哈哈……」文定安听到别人对他的书法的赞赏,内心其实非常受用,就不再推辞。来到书案前沉吟片刻,便提笔挥毫,写下「龙兴辅国,文安天下」八个大字,又盖了随身携带的印玺,笑呵呵地请龙长兴指点一下。龙长兴哪里会不了然,这是文定安某个不动声sè的马屁。
「好字好字!」龙长兴连忙称赞,「意思也好,里面有我龙长兴也有你文定安,妙,真是妙极了!」
两人正在互相吹捧间,听到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潘有才不顾门房的阻拦强行闯了进来,大声嚷嚷道,「县长大人!我有急事要面见县长!」
潘有才见两人并肩站着,迟疑着不明白说好还是不说好,双目瞟了文定安一下龙长兴了然他的意思,就指示道:「说吧,文县长也不是外人!」
龙长兴正兴头上,听见有人大声叫嚷颇为不快,推门走了出去,见是潘有才在彼处举着一封信喊叫,便指着他怒喝道:「大声喧哗,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没见我这里有客人吗?有屁快放!」
潘有才这才小声地说:「县长,不好了,廖连长被土匪绑架了!」说完就赶紧把信递给龙长兴。龙长兴接过一看,心中吃了一惊,脸上却表现的镇定自若,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文定安见状假装没听见轻声询问道:「龙兄,到底何事?」
龙长兴便不再隐瞒,把信交到文定安手里。文定安看罢怒喝道,「岂有此理,竟敢绑架军事人员,简直太目无王法了!」
龙长兴也极为恼火地说,「这群土匪太可恶了,敢来要挟我,对这些人我龙长兴只有一个字‘杀’!」接着又向文定安询问道:「文兄,你看此事如何处置?」
沉思片刻,文定安便不无忧虑地说出了自己考虑,「依鄙人愚见,眼下敌暗我明,不宜强攻,只能暂时满足他们的要求,再徐图之!」随后附耳在龙长兴耳畔小声嘀咕了一阵。龙长兴顿时满脸喜sè地说,「好,好,好,就依文兄所言!」
龙长兴把潘有才叫到身旁指示道,「就按他们说的做,亥时换人!」潘有才不解,按他的想法龙长兴当气急败坏发兵强抢,这时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龙长兴见他站着没动弹就摆摆手道,「去吧,按我说的做!把成安澜给我看好喽!」潘有才没辙地回身告辞,上司的想法他又如何能一切明白呢。
见潘有才离开,龙长兴才拱手道,「文兄,你轻易不来东成,本当亲自相陪,没想到出了这事,你看……」
文定安毫不介意地摆手道,「来rì方长,来rì方长,还是正事要紧。跟你我也不会见外的!」龙长兴连称抱歉,一番客气之后就叫来司机送他去县zhèng fǔ了。
龙长兴召集治安团的头头脑脑紧急开会。两个时辰之后人到齐了,龙长兴就开始开会,他敲着桌子大声地嚷着,「妈了个巴子的,一帮废物,现在土匪都欺负到老子头上来了!你们某个某个的,眼睛都长到天灵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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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这一圈人,大气不敢出,不安地等着下文,连放个屁都得小心翼翼地挤碎了就在昨日,治安团一营二连的廖得胜让人给绑了。你们都给老子想想,昨日是廖得胜,今天呢会是在座的哪一位?你,你,还是你?」一边说龙长兴一边随手指了指其中的好几个人,「明日呢?明日会不会连老子都绑到山里面去?」
「弟兄们,这不是他廖得胜某个人的事,这是欺负咱们治安团没人,真把你们这帮子熊玩意儿当成草包了。我说,弟兄们咱们能答应吗?!」
「不能!」这群大小军官异口同声地回答。龙长兴的一番话的确起到了激将的作用,同时也给治安团的大小官员提了个醒,那就是若任由土匪胡来,最终大家都会倒霉。在利益一致的时候,一盘散沙治安团还是能够同仇敌忾的。
「好!那么现在就听我安排,一营长孙同福!」
「到!」孙同福立即站起来打了个立正。
「廖得胜是你的兵,现在他生死未卜,你说怎么办?」
「县长,我这就带我这一营兵马把土匪一切剿灭,救出廖连长!」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哼!剿灭?去哪儿剿,去剿谁?你连人家在哪儿有多少人马都不清楚,空口白牙说得到轻巧!」龙长兴气得牙都咬碎了,「看看你们这群废物,平时就明白好勇斗狠花天酒地,不用心去探查,到了紧要关头就抓瞎了吧?」龙长兴这也是在借机敲打他们。所谓养兵千rì用兵一时,现在也是该让他们出出力了。
「孙同福,把你的侦察兵派出去,到周边方圆百里的沟沟坎坎里给我可着劲地找,把这县城周边杆子的底细都给我摸清楚。把jǐng卫连给我留下,在城里给我挨家挨户地搜,我就不信他们能飞到天上去,廖得胜的人去看守营部!」
「遵命!」孙同福立刻回应,敬礼之后坐回位子上。
「二营长,丁庆辰!」
「到!」
「你回去从你的手下挑上几个功夫好的,入夜后跟我行动。记住,一律带短枪,不能穿军装!」
「遵命!」
「潘有才!」
「到!」廖得胜不在,潘有才就又回到县城代替廖得胜参加了会议。
「你马上将成安澜带到县城监狱,随后就地看押不得离开!」
「遵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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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安排之后,龙长兴又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宣布,「其余各营连马上紧急集合,封锁县城,只许进不许出,丁庆辰酉时到县zhèng fǔ听候命令,散会!」
散会之后,潘有才还是没弄明白到底如何去救廖得胜,现在要他把成安澜带到县城里看押,行动也不让他参加,如何去救廖连长呢?但他又不敢问,只好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不是我潘有才不义气,是上头有命,廖连长你要是没命回来,可不要怪兄弟啊!
话说铁蒺藜等人现在正城里,只待亥时出城接人。信上写得了然,亥时城外的乱坟岗边带成安澜来交换廖得胜,只许车夫和成安澜两个人来,然后由车夫将廖得胜带回。为了以防万一,铁蒺藜还留了一手,就是把廖得胜留在城里,让薛神医盯着,自己带着胡绪年和马猴子两人去接人,待接到人后就发信号让薛神医撤离。只是他们低估了龙长兴的手段。
亥时,城外乱坟岗旁。
铁蒺藜三人隐蔽在灌木丛里,死死地盯着县城来的方向。果然见远远的有一辆盖着布帘子的马车缓缓地朝着乱坟岗驶来。车夫头上带着一顶破皮帽子,手里拿着鞭子,不时轻轻抽打着牲口,看起来没有啥异样。马猴子机jǐng地悄悄向前面摸过去,往马车来的方向跑出二里多地,见没有跟着人,就迅速跑回隐蔽的地方,向铁蒺藜打着手势说明情况。
马车又行进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了乱坟岗旁边。车夫停了下来,转头看看四周,便大声喊道,「各位好汉爷!人给你们带来了,就在车里面,快过来接人,我们要的人呢?快把他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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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蒺藜明白对方来交换了,但为了小心他们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冲着马车嚷道:「把人带过来,看清楚了我们就放人!」
车夫带着无奈的声音喊道,「不行啊大爷!这人受了重伤,没法下车。这样吧,我在此处等着,让马车往前走,你们自己去车上看吧!放心,我们还有人在你们手里,不敢跟爷耍花样的……」
铁蒺藜心想说得也有道理,成安澜被抓住肯定落不到什么好,大刑之下受伤也是难免的,再说廖得胜还在自己手上,也不怕对方耍yīn谋。于是便带着胡马二人从隐蔽处迈出来,慢慢向马车靠近,一边机jǐng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三人在靠近马车的同时,都暗暗把手摸向腰里的短刀把子上。等走近了,马猴子伸手牵住马,使马车止步来。铁蒺藜伸手去掀马车的帘子,突然之间马车内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音色。「不好,有埋伏!」铁蒺藜心里想到,马上嚷道,「点子扎手,快闪!」
但为时已晚,这两小小的马车上竟然藏了足足二十个人,他们迅速把三人围了起来,拿枪指着三人的脑袋。
三人背靠着背,三双双目毫无畏惧地盯着周遭黑洞洞的枪口。此刻他们了然,纵然身手再好,一时也难逃乱枪扫shè。正对峙着,就看见那件车夫边拍着手慢慢踱了过来,还笑道,「真是良辰美景,月黑风高的好rì子啊!哈哈哈……各位好汉,如何样,把家伙撂下吧,咱们好好聊聊。你们还挺义气,为了某个穷教书的连命都不要了救他,行!我龙长兴就佩服讲义气的人,把廖得胜交出来,或许我行考虑放你们一马。你们也可以跟着我干,吃香的喝辣的,连长营长的官儿随你们挑!如何样,好汉爷?」
铁蒺藜暗想还真是低估了龙长兴,没不由得想到他给自己来了这么一手。边盘算着,他一边寻找机会。他背过手去,在马猴字背上向下划了一下,又在胡绪年背上向上划了一下,最后分别按了按两人的背。这是他们约好的行动方式。借着夜幕,这一切做得十分隐蔽。龙长兴并没有发觉,他还胜券在握地等着这仨人的答复。
「走!」铁蒺藜陡然之间大喝一声。马猴子迅速蹲下,胡绪年踩着马猴子的肩膀,借助马猴子站了起来来的劲力跳出圈外,举刀向龙长兴扑去。龙长兴打枪行,功夫可不太好,眼见一道寒光朝自己飞来,赶忙绕到马车后边躲藏。胡绪年却并未追赶,原来他只是虚晃一下,突围是真。马猴子和铁蒺藜二人则分别朝相反的方向突围。在撂倒了好几个阻拦的家伙之后,两人也快速摆脱了控制。三人逃离的方向上同一时间响起了一阵激烈的枪声。
就在同一时间,东成县城里。
薛神医正守在关押廖得胜的房间外等着铁蒺藜的信号。他还没有发觉,这座院子早就被孙同福的jǐng卫连给包围了。突然之间,没等他反应过来七八十人早就冲进了院子。薛神医立刻翻身上房想要逃离,却见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他牢牢地困在里面。jǐng卫连的人也非等闲之辈,马上上前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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