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感情太重，我会接不住〗
走廊里，薄烬站在沈听澜的对面，眸光深邃。
「后来你结婚了，不再画图。再后来你手伤了，彻底封笔。」
「我盯着你的设计从建筑年鉴里消失，看着你的名字后缀从‘天才新人’变成‘陆太太’。「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最可笑的是，你每放弃一寸自我，我就往成功的方向多爬一步。」
薄烬看着沈听澜，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我某个人的时候，总在想，是不是我用你熄灭的光芒，照亮了自己向上爬的路？若是我没有贪心，说不定你还能在建筑行业中发光发热。」
「沈听澜，你让我怎么面对你？」
走廊里静谧了很久。
极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电梯开合的声音，某间诊室隐约的电话铃。
这些日常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背景乐，为这场迟来十四年的对话伴奏。
沈听澜开口时，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薄烬，」她说，「你以为我会怪你？我遭遇的一切不是你造成的。」
薄烬盯着她。
「我如何能去怪你？我根本没有那件立场。相反，我要感谢你，缘于你爬上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享受成功，是回头来找我。」
她走近他，近到能看见他眼底那些来不及藏起的脆弱。
「林教授说，我的疤痕是证据。那你调查我的所有资料便是罪证。」
沈听澜继续道，「你偷窥我的十四年，你备份我的公开人生，你把我的苦难当成你奋斗的燃料。」
「薄烬，你是有罪的。」
薄烬闻言，垂下眼，像等待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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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罪，比起陆沉舟的罪，轻太多了。」
沈听澜伸出那只戴着铂金钻戒的手，伸到薄烬面前。
「他拿走我的青春，你赔我某个亿。他让我封笔十年，你让我重新画图。他给我的手腕留下疤，你找最好的医生来修复。」
薄烬低头，看着她掌心的纹路。
「你不是在讨债，」沈听澜说，「你是在赎罪。」
她等了三秒。
然后那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指间还缠着昨夜那根头发，此刻被他们的体温覆盖。
「罪我收了，」她说，「但别再为我付出更多了薄烬，我，还不起。」
薄烬猛地抬眼。
那双琥珀色双目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又有啥东西正重生。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沈听澜，」他的声音沙哑，「我——」
「别说。」沈听澜打断他，「你那份感情，太沉了。我接不住。」
薄烬闭上嘴。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站在医院走廊的光影交界处，像守着一句永远说不出口的告白。
......
下午五点，陆家。
陆念安摔碎了第三只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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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玉梅的尖叫声穿透两层楼：「你发啥疯！这只碗是我的奶奶传下来的，一套六只现在碎了仨，你让我以后请客用什么！」
陆念安没理她，转身往楼上走。
「你给我站住！」周玉梅追上来，「你今日在学校打架的事还没完呢！人家家长电话都打到我此处了，说你把他儿子脸抓花了，要赔偿要道歉！」
「你爸在律所忙，你妈又不管你了，你让我这个老脸往哪儿搁！」
陆念安停在楼梯上。
「她不是我妈妈。」他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周玉梅愣了一下：「谁？」
「沈听澜。」陆念安的音色很平，「是你说的，她不是陆家人了，不要再来往。你昨天还在客厅骂她‘二婚货攀高枝’。」
周玉梅脸色涨红：「我是你奶奶！你如何跟我说话的！」
「那你让我如何说话？」陆念安回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骂她的时候，我帮腔过。你说她不配做陆家媳妇，我说‘就是’。你让我在生日宴上泼她红酒，我泼了。你让苏阿姨住进家里，我说‘欢迎’。」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
「现在她不归来了。我们都开心了，不是吗？」
周玉梅张着嘴，说不出话。
陆念安转身，步入自己屋子，锁上门。
他靠着门板滑落座来，盯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手机屏幕亮着，是学校论坛的热帖——
今天打架的起因，有人发出来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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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中陆念安打架实锤：起因是对方说‘你妈不要你了’」
底下评论早就上百条。
「难怪他最近脾气这么暴躁，原来是真的。」
「他妈妈我见过啊，以前家长会都来，挺温柔一个人。」
「温柔有啥用，还不是跟有财物男人跑了。」
「楼上说话积点德，他妈妈就是那件沈听澜吧？我看过她讲座视频，很厉害啊，离婚如何了？」
「再厉害也是他妈，连儿子都不要，算啥妈…」
陆念安一条一条地翻。
他想起今天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隔壁班那件男生走过来，笑嘻嘻问他：「陆念安，听说你妈不要你了？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改姓薄？」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随后是混战。
被拉开的时候他满脸是血——不是他的，是对方的。
班主任让他停课反省，让他叫家长。
他站在办公室入口处，想了很久。
他当叫谁？
爸爸在开会。
奶奶只会骂人。
苏阿姨…不是他妈。
最后，他谁都没叫，在老师的办公间站了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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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见状，无奈叹了口气，说「你先回去吧，明天让你家长给我打电话」。
他就这样迈出来了。
走在放学的路上，盯着那些来接孩子的家长...
陆念安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电动车消失在车流里。
有个妈妈骑着电动车，后座载着穿校服的女儿，女儿搂着她的腰，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那件妈妈笑着回头，说「晚上给你炖排骨」。
他忽然想起来，他以前也很爱吃妈妈炖的排骨。
后来迷上了外卖，嫌家里做的没味道，嫌妈妈做的样式老套。
他当着她面说「苏阿姨点的寿司，比你的排骨好吃多了」。
当时她在洗碗，背对着他，没说话。
后来他真的很久没吃过排骨了。
他蹲在路边，书包带子从肩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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