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成长总是需要付出代价〗
早上九点，陆家。
陆沉舟坐在餐桌前，面前的小米粥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手里攥着手提电话，屏幕上是那篇阅读量已经突破五百万的文章。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后抬头，看对面的陆念安。
十岁的少年低着头，沉默地吃着早餐。
吐司被他用刀切成整齐的小方块，一块一块机械地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像啥都没发生过。
「念安。」陆沉舟开口。
陆念安没抬头，刀叉在瓷盘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那篇文章，是你写的？」陆沉舟继续追问。
陆念安的动作顿了零点五秒，随后继续咀嚼。
「念安！」陆沉舟的语调提高了一度，带着他惯有的、居高临下的质问语气，"我在问你话！"
陆念安终究抬头，盯着他。
「是我写的。」陆念安语气颇为平静，「如何，你要替她骂我？」
陆沉舟愣住，似乎是没不由得想到陆念安会用这样东西语气跟他说话。
在陆沉舟错愕的眼神下，陆念安放回筷子，站起来。
「爸，你明白吗？我写那篇文章的时候，始终在想某个问题。」陆念安自顾自地说道，「我在想，倘若她真的是个好妈妈，何故会离开？」
陆念安的双目红了，但没哭，「后来我想了然了。不是因为她是坏妈妈，是因为，我们对她不好。」
陆沉舟的脸白了。
陆念安继续说：「我们…你，我，奶奶，甚至是姥姥一家。我们都对她不好。她走了，是缘于在这里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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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念安的音色有些发抖，然而语气坚定：「因此，我写那篇文章，不是想骂她。我是想…让她看见。看见我后悔了。」
陆念安说完，转身上楼。
门在他身后关上。
客厅里只剩陆沉舟某个人。
他低头看手机，看着那篇文章，看着评论区那些骂沈听澜的话。
他忽然意识到，儿子不是在骂沈听澜，只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求她归来。
而那些评论，却正把他儿子最后的希望，变成刺向沈听澜的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陆念安还小，他根本不了然，事情一旦发酵，连大人都无能为力，何况是个小孩子。
陆沉舟站起来，想追上去说啥。
但电话响了，是律所合伙人。
「老陆，你快来一趟！那件案子出问题了！法院那边有新证据！」
陆沉舟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楼上，又看了一眼手提电话。
最后，他还是提起公文包，推门出去。
……
上午十点，「焚舟居」。
沈听澜坐在工作台前，继续画图。
赎罪趴在她脚边，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听澜！你看这样东西！」门被推开，桑晚人还没进来，风风火火的音色已经先冲了进来。
桑晚把手提电话怼到沈听澜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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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是某个视频，正在播放。
画面里是陆家的厨房，角度应该是从窗户外面偷拍的。
时间显示是2021年。
视频里，周玉梅坐在餐桌前，指着正在做饭的沈听澜骂：
「你这样东西菜如何炒的？这么咸？想齁死我们？」
视频里的沈听澜，头发有些散乱，低着头，陪着小心的小声说：「我少放点盐，下次注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下次？你以为这是你家？这是陆家！你嫁进来就是陆家的人，连个菜都炒不好，还有脸吃饭？」
视频外传来某个男孩的声音。
是陆念安。
「奶奶，饭还没好吗？我都饿了。你如何还跟她啰嗦个没完。」
周玉梅语气立刻变得温柔：「乖孙饿了啊？奶奶让你妈马上做好。」
她转向沈听澜，语气又变得尖刻：「听见没？念安饿了！手脚快点！」
视频里的沈听澜没说话，只是加快翻炒的动作。
镜头晃了一下，拉近。
视频中出现了沈听澜的手。
握着锅铲的那只手，手腕上有一道明显的烫伤疤。
伤疤红红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样东西伤愈合没多久。
桑晚按了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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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视频，是我让人从在家干过的保姆手里买来的。她自己旧手提电话偷拍的，一直忘了删，没不由得想到现在竟然派上用场。」
沈听澜看着那件画面，盯着视频里那件低着头的自己。
桑晚盯着沈听澜，眼里是满满的心疼，「我这就发出去。让网上那些喷子都看看，你在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之后呢？」
沈听澜起身倒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递给桑晚。
「发了之后，他们会怎么看我？无非就是会说‘原来沈听澜这么可怜’，‘原来陆家这么坏’，‘原来她转身离去是对的’。然后呢？」
「然后，再看看现在陆念安发的文章，他们就会觉着，我当原谅念安。因为他现在那么可怜，因为他后悔了，缘于他只是个孩子…」
桑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因为沈听澜说的是实话。
「桑晚，你明白的，」沈听澜端起自己的咖啡，咖啡的热气萦绕在她双目里，衬得沈听澜的眼睛很湿润，「我不是为了让人同情才离开了陆沉舟，转身离去了陆家。」
「我转身离去，是因为我想做自己。不是为了让人说我可怜，不是为了让人骂陆家，也不是为了任何人的‘理解’。」
沈听澜走回工作台前，「那个视频，留着吧。但不要现在发。」
桑晚急了：「可是现在网上都在骂你。」
「让他们骂。」沈听澜提起笔，「骂累了，就不骂了。」
桑晚看着沈听澜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真的变了。
变得像一块冰，又冷，又硬，谁也融化不了。
但她明白，那不是真的。
那块冰底下，藏着火。
只是她不愿意烧给任何人看。
「听澜，」桑晚放软了语气，「那你想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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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澜搁下笔，盯着她。
「等！等念安把他所有委屈、所有恼怒、所有被抛弃的感觉都写出来。等他写累了，写够了，写到再也写不出新东西的时候…」
「那时候，他才会真正意识到自己在做啥，随后学着如何成为某个大人。」
桑晚忽然了然了。
沈听澜不是在等舆论反转，甚至不是在等某个道歉。
她是在等儿子长大。等那个孩子，自己从茧里爬出来，长出翅膀。
哪怕这样东西过程她自己会撕扯得鲜血淋漓，哪怕她会被当成靶子射得千疮百孔。
缘于这是她能给陆念安的，最后的母爱——
不是庇护，不是拯救，而是让陆念安学会重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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