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尔睡得不是很安稳。
一开始她只是在做某个普通的梦,梦里她和小一大展身手,把莉娜吓得嚎啕大哭。
到了后来,莉娜的身影忽然变得扭曲而模糊,小一的身躯则不断膨胀,逐渐化为一团鲜血淋漓的肉块,沾着血渍的肉屑从肉块上接连掉落,散发出腐烂刺鼻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段堪比精神污染,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到明显的不适,塞西尔紧蹙眉头,不安地醒了过来。
房间里很黑,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高高的天花板下,笔直的床柱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如同忠诚的守卫般坚守着床上的少女,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心安。塞西尔放松地躺在床上,盯着这熟悉的光景,缘于噩梦而微微加快的心律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想不通,忍不住又去回忆噩梦的细节。奇怪的是,刚才的梦境明明真实到令人作呕,每某个画面都仿佛无比清晰,可她再去回想的时候,却如何也想不起来梦中的细节,唯一能够记住的,仅仅只有「这是一个噩梦」——这样的信息而已。
如何会做那样的梦呢?无论怎么说也太恶心了。
这个状况倒是和上次一样,难道这也是通感留下的后遗症?
塞西尔揉了揉太阳穴,再也没有睡觉的心情了。她坐起身,正要点亮床边的烛灯,忽然停顿住动作,随后渐渐地坐直身体。
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动静。
她侧着耳朵,屏住呼吸,认真地聆听外面的声音。
隔着房间里那扇虚掩的窗前,某个湿黏的、细微的摩挲声正从蔷薇园的方向,一点一点、似有若无地传过来。塞西尔无法形容那是什么音色,但可以肯定的是,那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响。
思索再三,塞西尔心中决定去看一看。
她不是某个爱管闲事的人,但那毕竟是她心爱的蔷薇园,她不太想让奇怪的东西糟践了那些盛放的蔷薇。更何况她现在早就睡不着了,与其这样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还不如出去好好探查一下。
打定主意,塞西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一件薄薄的外衣走出房间。
沿着走廊一路蜿蜒,她很快来到寂静的蔷薇园前。夜晚的蔷薇园与昼间相比显得更加阴冷幽静,一阵微凉的晚风吹过,塞西尔不由缩起双肩,环抱住自己纤细的手臂。
庭园深处复又传来黏湿的动静,一阵一阵,宛如生命悠长的吐息。这音色并不悦耳,甚至是粗砺诡异的,但听在塞西尔的耳朵里,却透着隐隐的欢愉。
躲在里面的那个家伙宛如很开心。
塞西尔这样想着,继续顺着音色传来的方向慢慢走去。直到跟前的蔷薇泛滥到几乎遮住她的视野,她才停下脚步,谨慎认真地向前微微探出半边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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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这个位置,听到的声响最为清晰。此时那种类似呼吸的频率早就消失了,转而变成猫咪一样满足的咕噜声。
难道发出奇怪动静的始作俑者是一只猫?
塞西尔的心情在弹指间变得雀跃。对猫咪的期待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她拨开错综杂乱的藤蔓,渐渐地向前望去——
某个面容陌生的少年正站在静谧的蔷薇丛中。
塞西尔一瞬间愣在原地。
不是猫?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蔷薇中的少年忽然抬眸,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露出一张漂亮得不似人类的脸。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银色月光下,他的肤色苍白,幽蓝的血管如同荆棘般在薄薄的肌肤下肆意蔓延。
黑发蜷曲,鼻梁秀挺,猫似的眼瞳像翡翠一样浓绿,在黑夜中闪烁着幽暗的光。晚风微拂,他静谧地立在那里,脚边隐约有漆黑的阴影缓慢地蠕动。
他身上穿的是莱维特庄园独有的佣人服装,但奇怪的是塞西尔从未在庄园里见过这个年轻人。
是新进的佣人吗?可他看上去和佣人这种存在实在是相差甚远。
塞西尔好奇地看着他,而他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塞西尔,那副敌不动我不动的样子让塞西尔想到了躲在暗处观察人类的猫。
猫对自己的猎物有着无限的耐心,但塞西尔没有。是以她心中决定率先开口,试探一下少年的底细。
「你是谁?」
这个问题宛如难倒了对方。黑发绿眸的朝气人缘于塞西尔的提问而微微睁大双眼,娇嫩的脸庞呈现出近乎婴儿的天真与茫然。
「我……是……谁……?」
他慢慢发出生涩的音节,重复了一遍塞西尔的问题,而后陷入深深的困惑。
塞西尔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对普通人来说当是某个格外简单的问题,但他却露出了困扰与迷惑的表情,仿佛他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不仅如此,他说话的样子也很奇怪,与其说是十几岁的少年,更像是一个初生的、还未学会发音的稚子。
这不是某个正常人会有的反应,但并不妨碍塞西尔觉着他有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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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仍然在努力地思考。仿佛过了很久,他终究渐渐地歪了下头,用略微流畅一点的语调,说:「我……是……兰尼。」
塞西尔:「……」
原来是个小骗子,突然就不可爱了。
虽然从未与正主说过话,但她也明白,兰尼是蔷薇园里那件人近中年、满脸疲态的园艺师,绝不是眼前这样东西面容昳丽的黑发少年。而少年此时穿着与兰尼一样的衣服,待在兰尼工作的地方,如果说他们只是非常巧合的同名,实在很难令人信服。
更何况——塞西尔微移眼眸,余光轻轻扫过少年脚边的那簇枝叶。
那里正躺着一副老旧的圆框眼镜,眼镜歪歪扭扭地横在草丛中,显然是不慎摔落下去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自然,它是如何掉在彼处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镜片的边缘上沾染了一点暗红的血迹。
塞西尔记得很清楚,那是兰尼的眼镜。
似乎了然了啥,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夜色下的少年。对方坦然面对她的视线,神情无辜而纯洁,比月光还要纯净。
不可思议。
真正的兰尼大概已经消失了,但塞西尔却感觉不到分毫的恐惧。相反,因为这样东西少年的出现,她的心底涌现出丝丝缕缕的兴奋与期待,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好奇心在作祟。
——那就把他留下来。
她听到自己的心底发出了某个小小的声音。
——不行,这家伙很诡异。现在消失的是佣人,说不定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你。
另某个更为理智的音色立刻反驳道。
——可是,他看上去很有趣呀。
她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因为它格外脆弱,随时都会因为世界的决断而消逝。但她仍然对一切有趣的未知充满好奇,这是流在她血液里的本性,是她生来就无法磨灭的东西。
听到「有趣」这样东西字眼,塞西尔心中的天秤渐渐倾斜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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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她从未想过去抑制自己的本性,因为她对追逐未知的过程甘之如饴、乐此不疲。
因此她其实早就做好了心中决定。
名叫兰尼的少年依旧静谧地注视着她,碧绿的眼眸中流淌着浅浅的幽光。塞西尔对他露出微笑,目光温和而友好。
「你好呀,兰尼。」她这样开口说道。
*
塞西尔接纳了新的兰尼。
他们在蔷薇园中站了许久,晚风拂过,塞西尔不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兰尼顿时向她投去目光,翡翠般剔透的绿眸在暗夜中闪闪发亮,如同一只好奇的猫。
塞西尔吸了吸发红的鼻子,朝他轻微地招手:「过来吧,再站下去就要着凉了,我先去给你找个屋子住下来再说。」
总不能让兰尼一直待在蔷薇园里,此处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放在她过去的世界里可是会被告虐待童工的。
但是他宛如已经脱离了童工的范畴,看上去应该比她大一点?
塞西尔忍不住考虑这个问题,一转眼,兰尼早就来到她的身旁。
「塞……西尔。」他眨了眨眼睛,吐出的音节与刚才相比已经流畅了许多。
他的音色也很好听,清冽中带着丝丝的甜,像这样缓慢呢喃的时候,有种恋人间的亲昵感。
塞西尔有些震惊:「你明白我的名字?」
兰尼轻轻点头:「嗯。」
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但转念一想,他都能假冒宅邸里的园艺师了,会知道她的名字也不足为奇。
但是,佣人一般都是称呼她为「小姐」的,他这样直呼她的名字,说明他并不了解莱维特家的情况。那么他假冒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塞西尔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银月洒下淡淡的光辉,照亮了整座花园里的纯白蔷薇。塞西尔领着兰尼离开蔷薇园,穿过漆黑的长廊,凭着勉强的记忆,他们进入了某个空荡荡的屋子。
塞西尔点亮灯,放眼扫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虽然很简单,但日常需要的东西一应俱全,看上去一点都不简陋。这间房原本是用来招待客人的,但宅邸里最不缺的就是屋子,这间客房就缘于位置偏僻而被闲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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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你就先睡这儿吧,明天我再去问问管家如何安排你。」塞西尔指了指墙边那张柔软干净的床,对兰尼开口说道。
兰尼没有回应她,而是像一只初生的小动物般到处观察轻嗅。塞西尔看着他伸出苍白细嫩的手在床上试探性地渐渐地触摸,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家伙如何回事,连床都没见过吗?
她的嬉笑声轻而柔和,尾音像雾一样轻飘飘的落进兰尼的耳朵里。背对着她的少年止步触摸的动作,陡然扭头望向她。
他这样站在灯光下尤其好看。柔和的光线修饰了他过于雪白的肤色,为他增添了一点温暖的光辉。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上仍然有一种强烈的、黑暗而沉郁的气息,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般缠绕着他。
塞西尔:「怎么了?」
「塞西尔……」兰尼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子宛如祖母绿的宝石般浓艳而剔透,「你的声音……真好听。」
塞西尔:「……」
她有弹指间的茫然。明明刚才还是不会说话的状态,如何陡然就开始夸她了?
「咳,多谢你的肯定,你的声音也不错。」怎么说也是在上流社会中混迹多年的贵族千金,最起码的恭维话她还是会说的。
听到这句话,兰尼眨了眨眼睛,用略带雀跃的语调确认道:「塞西尔,你是在夸奖我吗?」
短短好几个来回,他早就从发音生涩进化到了完全可以正常沟通的状态,这惊人的学习能力——或者说是适应能力,令塞西尔小小地惊奇了一下。
况且他似乎很喜欢别人的夸赞?
这样猜测着,塞西尔微微侧脸,温和地告诉他:「对呀,我就是在夸奖你。」
果然,兰尼闻言开心地笑了起来。
他上身前倾,靠近到塞西尔的面前。塞西尔尚未反应过来,他忽然抬起手,在她的耳垂上轻微地碰了一下。
冰冷的手指轻微地触碰到少女白皙柔嫩的耳垂,如同电流穿过,塞西尔的颈后瞬间翻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骤然抬眸,目光充满警惕:「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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