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姓齐，叫齐守拙。
宋眠看见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守拙。守住笨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名儿起得，跟她的直播风格绝配。
「奶奶，您这名儿谁起的？」
「我师父。」齐奶奶给她倒水，「他说我笨，学得慢，就得守着自己的笨，一点一点磨。」
宋眠点头：「有道理。」
齐奶奶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不笨。」
「您怎么看出来的？」
「笨人不会躺着让别人干活。」
宋眠呛了一下。
屋里传来一声轻笑。
是那件叫砚清的男人。他坐在窗边的桌子前，手里还在做绒花，头都没抬。
宋眠瞪了他一眼，转向齐奶奶：「奶奶，我是真心来学的。」
齐奶奶盯着她，又看看桌上那袋橘子。
「就带这样东西来学？」
宋眠脸不红心不跳：「这是拜师礼。礼轻情意重。」
「情意在哪？」
「我昨晚给您引流了三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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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奶奶沉默了一秒，转头看向砚清：「她说的引流是啥意思？」
砚清头也不抬：「就是把您干活的样子拍下来，让三万多人在手机上看。」
齐奶奶想了想：「那我收财物了吗？」
「没有。」
「她收财物了吗？」
砚清终于抬起头，看了宋眠一眼。
「她收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宋眠立刻举手：「那是观众打赏的，不是我收的。况且财物还没到账，到了我分您一半。」
齐奶奶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复杂。
「姑娘，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宋眠深吸一口气。
「奶奶，我实话跟您说吧。」
她放回橘子，站直了身子。
「我昨天死了。」
齐奶奶一愣。
砚清的手也停了一下。
「随后被一个系统绑定了，它让我24小时学会绒花，学不会就每天给我推催泪新闻。」
屋里静谧了三秒。
齐奶奶转头望向砚清：「她说的系统是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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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砚清放回手里的工具，「可能是一种病。」
「我没病！」宋眠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昨天真的死了，随后绑定了某个叫小灰灰——不对，叫无尘的系统，它让我学非遗，我就来了。」
齐奶奶沉默地看着她。
砚清也沉默地看着她。
宋眠被看得有点发毛。
「你们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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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奶奶叹了口气，转向砚清：「这孩子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砚清点头：「有可能。」
宋眠：「……」
【宿主，需要系统现身证明吗？】
宋眠在心里狂喊：你能现身？？
【不能。但行给您发条弹幕，只有您能看见。】
下一秒，她眼前飘过一行半透明的字：
【宿主加油，系统支持您。】
宋眠：……
这支持有个屁用。
她放弃了解释，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昨晚的直播数据，递到齐奶奶面前。
「奶奶，您不用信我死没死。您只需要信这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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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三万人看了您做花，今日一大早两千多人关注了我，四百多人打赏。这些人以前知道绒花吗？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吗？明白了。」
齐奶奶低头看着那些数字，没说话。
「我不跟您扯系统的事，我就问您一句：您想不想让更多人明白绒花？」
齐奶奶抬起头，看着她。
目光里有些东西在变。
「想。」
「那您教我，我帮您传播。您负责做，我负责躺——不是，我负责播。行不行？」
齐奶奶沉默了很久。
随后望向砚清。
砚清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齐奶奶开口：「砚清，你说呢？」
砚清放下手里的工具，站了起来来，走到宋眠面前。
他比她高出某个头，站在面前有点压迫感。
宋眠仰着头看他。
「你叫什M？」
「宋眠。睡眠的眠。」
「宋眠。」他念了一遍这名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昨天真的死了？」
「真的。」
「然后绑定了系统？」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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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让你学绒花？」
「真的。」
「你昨晚开直播看奶奶干活？」
「真的。」
「随后今日来拜师？」
「真的。」
「带一袋橘子？」
「……真的。」
砚清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点奇怪的东西。
像是好奇，又像是怀疑，又像是一点点……
「你是我见过的，」他缓慢地开口，「最理直气壮的骗子。」
宋眠：「？？？我没骗人！」
「没骗人？」他指了指那袋橘子，「拜师礼就带这样东西，还不叫骗？」
「这叫心意！」
「心意值多少财物？」
宋眠被噎住了。
系统默默弹出：【宿主，系统建议您以后出门带点贵的。】
宋眠在心里吼：你给我钱啊！
【系统没财物。但系统行给您打气。】
宋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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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清看她不说话，回身走回窗边，重新提起工具。
「绒花不是看一遍就能学会的。」他背对着她，「想做绒花，得先学搓丝、梳绒、栓拍、打尖、传花——光是基础，就得学三个月。」
宋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说昨晚看了奶奶的直播，脑子里就会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是错觉。」
齐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
「砚清，你也别太凶。这孩子有这份心，早就不错了。」
砚清没说话，继续做他的花。
宋眠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点不服气。
三个月？
她只有22个小时。
「小灰灰。」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嗯？】
「他说的是真的吗？绒花要学那么久？」
【系统资料显示：普通人掌握基础技法平均需720小时。三个月是合理估算。】
宋眠沉默了。
【宿主，需要调整策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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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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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着窗边那个男人的背影，盯着他手里那朵正成形的绒花。
那花着实好看。
比她昨晚看的，还要精致。
「喂。」
她开口。
砚清没回头。
「沈砚清。」
他手停了一下。
「我叫宋眠。睡眠的眠。」她一字一顿，「我今天来，不是来骗人的。是来学东西的。」
「你刚说三个月。行，三个月就三个月。」
「但三个月里，我会让绒花被更多人知道。比你过去三年明白的还多。」
屋里安静了几秒。
齐奶奶看看她，又看看砚清。
砚清终于回过头。
目光在她脸庞上停了一瞬。
「那你就试试。」
「试就试。」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眠回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齐奶奶，我明日还来。带更好的拜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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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你——」她盯着砚清，「想起看今晚的直播。」
说完，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屋里静谧了很久。
齐奶奶叹了口气：「砚清，这孩子……」
砚清低头继续做花。
「挺有意思的。」
齐奶奶愣了一下，看着他的侧脸。
他没抬头，但嘴角好像动了动。
外面，宋眠走在巷子里，掏出手机。
「小灰灰。」
【嗯？】
「他说三个月。」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系统听到了。】
「但咱们只有22小时。」
【对。】
「所以怎么办？」
【系统不明白。系统只明白，宿主刚才说大话的样子，挺帅的。】
宋眠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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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有个屁用，得赢。」
【那宿主打算怎么赢？】
她没回答。
只是打开手提电话，点进直播间，开始编辑新标题：
【挑战22小时学会绒花——第一天：被大师骂了】
发送。
四周恢复了平静。
然后往巷口的石墩上一坐，开始剪今天拍的视频。
系统默默打开日记：
【第二天续。宿主被骂后，没有躺。反而开始剪视频。】
【系统判断：宿主可能真的有点东西。】
【但不确定。再看看。】
手提电话响了，一条弹幕飘进来：
【主播你在哪？背景盯着像老城区。】
宋眠抬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在拜师。被赶出来了。」
【？？？】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但明日还去。」
【主播你图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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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极远处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想起窗边那个男人的侧脸，和他手里的那朵花。
「图一口不服气。」
弹幕刷过一片问号。
宋眠没解释。
只是在心里默默数了一遍：
搓丝、梳绒、栓拍、打尖、传花……
二十二小时。
够吗？
不知道。
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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