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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仕途 · 杨华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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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润身骆姐长骆姐短地叫着,又说些了乡下趣闻轶事,骆怡沙明白他不仅仅来认老乡的,问是不是要找甫迪声。蔡润身这才开口说道:「有个材料,甫市长要得急,送来给他审阅。」
骆怡沙就批评起自己的丈夫来:「这就是老甫的不是了,休息时间还让你来送材料。他就是这么个人,自己工作死认真,对手下人要求也格外严格。我都不知说过他多少次了,他就是听不进去。你们跟着他,可不轻松哟。」蔡润身说:「严是爱嘛,严一点,对我们手下人的成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骆怡沙点头道:「你有这个想法就好。领导嘛,总希望自己的下属不断成长,早日进步。」
蔡润身自然不愿多说自己,转移话题道:「听说骆姐对奇石珍玉颇有研究,啥时候招收研究生,我也来报考。」骆怡沙笑道:「我的研究所还没来得及开设这样的课程呢。莫非你也有这方面的造诣?」蔡润身说:「哪谈得上造诣?也就平时下乡,路遇好溪好涧,见有漂亮石块,爱不释手,偶尔带些回来,有空时玩赏玩赏,也是种莫大的享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来蔡润身偶尔通过内线获悉,甫迪声因地质专业出身,平时喜欢玩石头,家里收藏了不少玩石。但是身为领导,甫迪声不想让人明白自己这个爱好,总是讳莫如深。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弄得大家都来玩石头,谁给你干工作,谋事业?碰上有人问及此事,也就矢口否认,最多承认夫人有这方面的不良嗜好,与他无关。这个情报太重要了,蔡润身动起心思来,上了几回玩石市场,又到城外河里捡回两袋石头,买几本相关书籍,对照着把玩起来。渐渐地有了些小心得,这才敢上甫家来说岩论石。想不到蔡润身不仅是自己老乡,还是丈夫同道,骆怡沙格外开心,邀请他去看甫迪声收集的玩石。一进书房,便见窗台屋角,几上案间,到处布置着大大小小的奇岩异石。特别是两面嵌入墙里的大壁柜,上面的石头更是形态各异,或瘦,或漏,或透,或奇,或皱,或丑,真可谓一石一世界,一岩一亘古,让人眼花缭乱。蔡润身双眼大睁,赞叹息道:「怪不得有人要说,园无石不秀,室无石不雅。过去我只听说现代爱国人士沈均儒先生曾辟有与石居,名重一时,今日见了骆姐的石室,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家有爱石之人,玩石赏石,还会论石,骆怡沙耳濡目染,也对石艺和相关知识有了一知半解,说:「爱石藏石是中国人的老传统了。唐朝宰相牛僧儒就有石癖,一生酷爱雅石,待之如宾友,视之如宝玉,爱之如儿孙。沈括呼石为兄,米芾拜石为师,更是有名的石痴。陆游也于石情有独钟,感叹说,花如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蔡润身附和道:「是呀是呀,这世上,最坚者石,最灵者人。只有人石交融,才可能达到通灵至境。」
这话等于说,拥有坚石的人就是灵者,骆怡沙自然爱听,说:「说得有道理。本来嘛,人爱石,抚玩品赏,以石自适,真正目的是感性内省,解除胸中磊块。」蔡润身深以为然,又扯上甫迪声:「骆姐藏了这么多宝贝在家里,甫市长肯定深受感染,只怕一不小心,也成了玩石专家。」骆怡沙口径与甫迪声无异:「他一天到晚忙得屁眼冒烟,哪还有兴趣光顾这些玩意儿?不像我搞了这么多年玩石收藏,见了石头就亲切。」蔡润身说:「政府总有做不完的工作,甫市长又搞的常务,自然不轻松,骆姐要劝他多注意休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车子跑的时间长了,还得停下来加油上水呢,何况人为血肉之躯,转久了,转累了,也该停一停,养足精神,蓄势待发,不然哪来精力继续革命工作?」骆怡沙说:「我也是这么说老甫的。他偶尔也有闲下来的时候,倘若又碰上心情不错,也会溜进石室,东瞧西望,转上两圈。」蔡润身说:「甫市长学养深,品位高,对玩石一定有其独特见解。」
「我可还没发现他有过啥独特见解。形象的造型石,诸如飞禽走兽,花鸟虫鱼之类,他还认得出来。稍稍抽象点,就不知所云了。」骆怡沙说着,从壁柜里取下一方石头,递到蔡润身手上,说:「你看看,这是啥?老甫就喜欢这块岩石。」
这是一枚光滑细腻的雨花石,上有清晰的图案。端详了好一会儿,蔡润身才渐渐地看出些名堂,上面不是花树鸟兽,也不是山川河流,而像某个篆体汉字,说:「这不是仁字吗?」骆怡沙点头道:「你眼力真好。」蔡润身说:「不是我眼力好,是我有一位擅长篆刻的朋友,我见他的篆刻作品里面的仁字,就是这个样子。」
要说壁柜里,还真有不少图案耐看的纹理石,如松如竹,如菊如梅,如鸟如虫,生动而又形象。另有好几枚晶莹剔透的美玉,色泽天成,瑰丽温润。甫迪声垂青这枚仁字石,着实有些意味。蔡润身也就发挥道:「本来孔子思想的核心就是仁,他老人家一贯强调仁者爱人,里仁为美。孟子进而发展为仁政的政治学说,主张民贵君轻和以德服人,以德王天下。甫市长读书人出身,又是桃林百姓的父母官,胸怀仁心,施行仁政,对这个仁字定然感受至深,见仁心喜,自是入情入理。」说得骆怡沙笑起来,调侃道:「被你这么一解释,看来老甫喜欢这枚仁石,不仅事出有因,而且意义非常重大而深远了。」
又聊了一阵,骆怡沙忍不住捂住嘴巴,打了某个哈欠,同一时间下意识地往门缝外瞧了一眼。蔡润身很知趣,过去将门敞开,让过骆怡沙,说:「今天有幸见到这么多的雅石珍玉,真是大饱眼福。骆姐若不嫌我浅薄,可得收我为徒。」骆怡沙说:「你是抬高我了,我岂敢收你这样的大秀才为徒?但是以后有空,多来交流探讨,我格外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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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客厅坐下,甫迪声回来了。蔡润身只字不提玩石,直接把材料交到他手上。作为常务副市长,甫迪声对桃林市的经济工作自然烂熟于心,见该写的内容材料里都写到了,便点头道:「比较到位嘛,文笔也很好,我看可以定稿了。」掉头去寻进屋时搁在角柜上的公文包。蔡润身早有准备,没等甫迪声起身,便掏出钢笔,取下笔帽,递到他手上。
甫迪声在材料上签了字,蔡润身也该走了。骆怡沙要去给他开门,蔡润身赶紧小跑着到门边,说:「不好劳骆姐大驾,我自己来吧。」骆怡沙瞧着蔡润身打开门,嘱咐道:「常来玩啊。」蔡润身点头不迭,这才说:「以后还要多向骆姐讨教玩石知识。」
听蔡润身口口声声骆姐骆姐地叫得欢,待骆怡沙关门回到客厅,甫迪声就问她:「你几时成为蔡润身的骆姐的?年龄上好像说但是去吧?」骆怡沙说:「论朝气我比他大了不少,可论亲戚辈份,还真是他的姐姐。」说了与蔡润身的老乡关系。甫迪声说:「这倒是巧了,蔡润身在我身旁待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日才晓得是你的老乡和亲戚。」骆怡沙说:「这就是你的官僚主义,不善于体察下情。」又赞扬蔡润身:「我这个老乡挺不错嘛,有素质,有品位,是个人才。」甫迪声说:「啥人才?」
「刚才你还表扬人家文笔很好,转眼就想不起是什么人才了?」骆怡沙嗔道,将刚才欣赏仁字石时,蔡润身那套仁者爱人和仁政德治的理论复述了一番。甫迪声说:「这不是牵强附会吗?我哪有那么高深?读书人就这样,喜欢小题大作。」
甫迪声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也受用。
省人大部分代表视察政府经济工作期间,政府工作人员准备充分,安排周到,代表们非常满意,对政府经济工作取得的辉煌成就,给予了高度评价。代表满意,甫迪声自然也满意,跟袁明清和吴亦澹一起,召集参与材料准备和后勤接待的工作人员,开了某个简单的总结会。会上甫迪声重点表扬了研究室的材料写得好,内容全面,数据准确,真实反映了桃林市经济工作实绩,从而赢得代表们的充分肯定。同时负责生活接待的同志也功不可没,如果后勤保障和安全保卫工作做得不够,代表们的感觉也会大打折扣。
蔡润身和乔不群都参加了总结会。在甫迪声发表讲话的整个过程中,蔡润身一直仰视着领导满面春风的笑脸。他发现甫迪声肯定研究室写的汇报材料时,好几次都把欣赏的目光投注到了自己脸庞上。蔡润身有些激动,额头上都渗出了幸福的汗珠。会后蔡润身跟随乔不群去了综合处,说:「不群你的材料写得真好。你也听到了,刚才领导都做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赞扬。」乔不群望一眼蔡润身,说:「领导是肯定赞扬我吗?」蔡润身说:「如何不是肯定赞扬你?材料是袁秘亲自布置给你的,我拿去让甫市长签字时,也明确汇报了是你的大手笔。」乔不群不咸不淡道:「那感谢你在领导面前抬举我了。」
「我哪有资格抬举你?」蔡润身笑笑,转而说,「估计淮河已告诉你,他正式被省报聘为记者,各项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要离开桃林,去那边上班。咱们三个一起进的研究室,不说同生死共患难,同甘共苦,同舟共济,那是一点也不假的。眼见得研究室即将撤销,淮河也要弃我们而去,心里还着实有些不舍。这样吧,我来做东,一起喝几杯,说说话,同时也算为淮河饯个行。」
乔不群也有为秦淮河饯行的意思,哪知蔡润身已想到前面去了。看来这处理人际关系和人情世故方面,蔡润身就是比自己精明。乔不群往椅子上一仰,说:「这家伙就要远走高飞了,着实当聚聚。」问去什么地方,蔡润身说:「在新开业的佳丽大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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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班时,蔡润身打来电话,说他已在佳丽订好包厢,要乔不群快点过去。乔不群嗯嗯着,说马上动身,然后给家里打了电话。史宇寒还没下班回去,是岳母接的电话。听乔不群说不回家吃晚饭,岳母叮嘱道,别回得太晚,史宇寒表哥郝龙泉入夜后要来拜访。赶到佳丽,蔡润身已提前点好酒菜,恭恭敬敬等在包厢里。很快秦淮河也到了场,服务生上菜开酒,三人坐到桌旁。乔不群想起有场足球赛事,起身过去开了墙边电视。调到中央五台,但见巴西和阿根廷正在对踢,场面精彩。不想巴西正要射门,信号陡然中断。秦淮河也是球迷,急得两脚直跳,一边质问服务员,到底搞什么鬼名堂。服务员说市里正在改造有线电视,信号不畅,估计过一阵子还会来的。
果然三杯下肚,电视又有了信号,只是球赛已经结束。秦淮河骂句粗话:「真他妈的!也不知巴西的射门进没进球。」乔不群笑起来,说:「说起射门,倒让我想起世界杯期间一段往事。世界杯盛产足球寡妇,寡妇们苦不堪言,真拿丈夫没法。但是也有智商不低的妻子,会跟丈夫一起看电视球赛,以便见机而作,将丈夫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来。这晚妻子陪丈夫看球到深夜,见球员频频射门得手,妻子搂住丈夫撒起娇来,说老公你别羡慕人家射门水平高,待会儿你也给我射射门,那就算你狠。丈夫推开妻子,骂道:你懂个屁,自家门有啥射的?射自家门为输,要射射人家门,那才算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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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两人大笑。秦淮河刚往嘴里塞进一块红烧鱼,正准备往外吐鱼刺,这么一笑,鱼刺不仅没吐出来,还阴错阳差卡进喉咙里,呛得两眼是泪。蔡润身忙找服务员讨杯白醋,要秦淮河用醋化刺。秦淮河顾不得喝醋,指着乔不群鼻子,困难地笑着道:「不群你是不是经常射人家的门?」乔不群说:「我从没上过足球场,哪射过人家的门?」(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5)
待秦淮河喝下白醋,用力咳出鱼刺,三人才重新端杯喝酒。蔡润身说:「咱们三位同一天走进研究室,一晃多年,真可谓情同手足,如今淮河说声要走,还真有点难分难舍的味道。」秦淮河倒是达观,说:「如今交通发达,省城离桃林也就一百多公里,见面容易,不像古人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乔不群笑着道:「人家那是两情相恋,我们三个又不是三角情人,哪来的见难别难?」
说着闲话,蔡润身端杯于手,去敬秦淮河,说:「秦大记者此番离桃赴省,定然大有作为。到时我俩下了岗,再去投奔你。」秦淮河说:「润身取笑我了。我不像二位,胸有城府,天生是做官的料。在政府大院待了这么多年,也没学会绕圈子,打太极,只知扁担进屋,直来直去,这才落荒而逃,另谋饭碗。」乔不群夹块豆腐放在碗里,一边说:「说落荒而逃,也太严重了点。但是淮河满腹才情,又有侠肝义胆,去做记者倒也适得其所。」
男人不是女人,碰在一起,只顾拿自己说事,你数你家陈芝麻,我报我屋烂谷子,不太理会对方。男人究竟比较理性,不会自说自话。秦淮河不愿老聊自己,说,「两位只顾关心老弟,也不说说你们的事。研究室即将撤销,你俩难道就这么守株待兔,等着分流方案下来,一切听从组织安排?」乔不群笑道:「我们生是组织的人,死是组织的鬼,哪会像你秦淮河,研究室红火的时候,打狗棍举得再高,也赶不走你,现在风啸稍有不对劲,大家还没散伙,你就学起猪八戒来,扛了行李走人。」蔡润身主持公道说:「不群冤枉淮河了,淮河可是净身出户,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秦淮河笑笑,说:「此次研究室撤销,对于你俩来说,或许并不是坏事。说得好听,研究室是政府领导智囊,实话实说,但是纸上谈兵,跟政府领导无非几分工作关系,缺少深度接触和实质性交往,对个人成长毫无裨益。照我分析,政府办家大业大,总腾得出适当位置,领导肯定不会让你俩转身离去政府系统的。一旦去了政府办,与领导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前程也就未可限量也。」
秦淮河的话自然不是没一点道理。本来研究室的主管部门就是政府办,政府办虽然人才济济,像乔不群和蔡润身这样的才子加能人,到底不是太多。何况研究室撤销后,政府领导还得拿决策,做报告,研究室职能不可能跟着撤销,必然转移到政府办这边。政府办肯定会设立相应机构,随后就地取材,将研究室的秀才网罗过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或许这样东西话题略显严肃了点,影响台面上气氛,蔡润身拿话岔开:「今日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参加市长办公会议,研究确定研究室人事分流方案的,还是喝酒吧。」端起了杯子。乔不群和秦淮河响应着,仰脖喝下杯中酒。
又东鳞西爪聊了一阵,蔡润身想起那天受袁明清之托,去综合处请乔不群,见他站在窗前,一脸歪笑,至今也没弄了然,是否与当时从楼下草坪里经过的耿日新和辛芳菲有关。反正此刻包厢里没有外人,说话随便,于是瞟眼乔不群,说:「不群给我老实交代,那天袁秘要我去叫你,你某个人站在窗前笑什么?」
乔不群刚跟秦淮河碰过杯子,闻蔡润身此言,一时忍俊不由得,卟哧一声,将嘴里还没下咽的酒都喷了出来。秦淮河不明就里,问是如何回事。蔡润身说了当时的情形。秦淮河说:「耿日新和辛芳菲,某个政府市长,某个政府办处长,两人从政府大院草坪里走过,也太正常了,那有啥可笑的?不群你不是身上的笑神经搭错地方了吧?」
蔡润身又追问:「不群你到底笑什么?」乔不群收住笑意说:「没笑什么,没笑啥。」见乔不群一本正经的样子,两人越发心痒了。蔡润身说:「你说没笑啥,恰好说明你笑了啥。这是中国人的德性,喜欢正话反说,反话正说。」
也是有意岔开蔡润身的问话,乔不群借机发挥道:「我也有此同感。当年高适去送琴师董大,临行前鼓励说,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幸好董大同志生在中国,长在中国,一听明白,知道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意思,其实就是天下谁人都识君。倘若是个不懂中国语言习惯的老外,听说塞外谁都不认识自己,哪里还敢抱把破琴,到处乱跑?」
秦淮河也笑着道:「还有那位对月伤怀迎风落泪的林妹妹,在潇湘馆里待得不耐烦了,老爱扛把花锄,跑到山前去葬花,边咕咕哝哝,说啥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人死万事空,到时四肢一伸,谁葬谁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不用说林妹妹的意思,其实是他年葬侬不知是谁。」
乔不群又开口说道:「要说反话大师,当数孟浩然同志。他做了首《春晓》的短诗,总共才那么四小句,就有两句是反话,另外两句也是用来陪衬反话的。啥春眠不觉晓,其实是春眠觉晓,果若不觉,又怎能处处闻啼鸟?说花落知多少,事实是花落不知多少,想想世上花树千千万万,春来花开,春去花落,谁又数得过来?」蔡润身只好暂时放回刚才的话题,附和道:「大凡喜欢说怪话的人,都不如何讨领导喜欢,领导让你下岗,也就没啥奇怪的。就说这个浩然同志吧,下岗后总是满腹牢骚,又怕被领导穿小鞋,不敢明说,只好说些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之类酸话,表面是自我检讨,批评自己学习不够,才疏学浅,离领导和同志们的高标准严要求还有一定距离,真心要说的却是我浩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当领导的也不肯重用,简直瞎了狗眼。」
三人卖弄了一会儿嘴皮子,蔡润身仍不肯放过乔不群,说:「不群同志,我们的胃口已被你吊足,不回答那天你笑啥,今晚你别想从这样东西包厢里走出去。」乔不群不好再回避,说:「其实也没笑什么,我是觉得耿日新这三个字太有意思了。」
两位不解。秦淮河说:「耿日新三字不是平常得很么?耿日新做了多年党群副书记,现又是堂堂市长,这三个字天天在桃林报纸电视里频频出现,我们怎么却没觉着有啥意思呢?」蔡润身也说:「是呀,耿日新三字又浅又俗,再有意思也意思不到哪里去。何况叫日新的人多了去了,什么张日新李日新王日新赵日新,上趟公共厕所都要碰上几个日新。」
乔不群说:「我是觉得耿日新跟辛芳菲走在一起时,耿日新三个字就有了意思。」两位还是没反应过来,迷惑地望着乔不群。乔不群只得笑笑,说:「关键是三个字中的日字,如果只理解为日子的日,日新月异的日,自然没有多大意思。」
两位究竟是读书人出身,立刻了然过来。乔不群是将耿日新当成了耿日辛。秦淮河乐不可支了,捶一把乔不群,笑着道:「好哇,人家笑假不笑真,不群你却吃了豹子胆,敢揭领导隐私,看法院定不定你泄露政府机密罪。」又说:「但是话说归来,不群还真是个语言大师,日字本来是个名词,被你当成动词后,顿时境界全出,意味深长起来。」
两人说笑着,这才发现蔡润身不再搭言,变得面无表情,目光混沌,宛如已对这样东西话题失去了兴趣。只是见两位都拿眼睛瞧自己,才忙举了杯子,开口说道:「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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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不群说:「别冤枉我,我可没说日字是动词哟。」
喝完酒,三人分手,乔不群回到政府大院。岳母没说谎,推开门,郝龙泉就坐在客厅里。寒暄过后,郝龙泉眯眼看着乔不群,说:「你在政府大院待了这么些年,总认识些人吧?比如市里国土局和煤炭安监部门里面的实权人物。」乔不群问:「你是要我帮你去他们那里打通关节,把啥采矿许可证安全许可证之类办下来?」
「看看看看,我才提头,你就知尾。不群你的硕士真没白读,你的处长也没白做呀。」郝龙泉笑起来,说,「已有好些煤窑主找过我,想把煤窑卖给我。我也去各处跑过几次,发现有些煤窑尤其是桃坪境内两家煤窑的潜力还很大。他们做不下去,是缘于执照已经过期,政策却越来越紧,补办不容易。继续无证开采,究竟风险太大。我也不想做偷鸡摸狗的事,那不是长久之计。要当就当合法窑主,把事情做大做强。不群若肯出面,只须介绍我认识有关部门的头头,背后的工作我自己会去做。眼下最当紧的是找国土部门,先拿到采矿许可证,下一步再跑煤矿和安全监督等部门,把其他好几个证弄归来,这样才能下井挖煤。」
乔不群不置可否,只说了句到时再说的含糊话。乔不群准备与教育局普教处高副处长联系联系,将州州读桃林小学的事落实一下。署期已到,桃林小学怕是已在酝酿下期招生的事,再不采取实际动作,就要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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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拨高副处长手提电话,却没信号,打普教处电话,又总是忙音。教育局又没在月球上,干脆去跑一趟。扔下话筒,正要动身,有人推门进来,问会议室在哪儿。义务为人指明会议室,又接上两个电话,乔不群忽然没了去教育局的情绪。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去向奔忙,跑了政府办,跑组织部,甚至连市委常委楼都不放过,你却往教育局跑,人家还以为你得了脑瘫呢。
乔不群也不是没想过跑跑该跑的地方。好事都是跑来的,足不出户,死守善道,莫非好事还自动跑到你面前来?你又不是菩萨,菩萨也要寺庙占得好,才有人进香上供。可又怎么个跑法呢?乔不群一时无以为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么傻子样在桌前呆着,李雨潺走进来,说:「乔处真有定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个人静悄悄躲在处里,自在得很。」乔不群没辙道:「我不躲在处里,还披红挂绿,跟着那些中老年妇女,跑到街上去打腰鼓?」李雨潺笑道:「谁要你去街上打腰鼓了?」又放低声音说:「什么时候了,你也不学学人家,多为自己的美好前程考虑考虑。」
李雨潺的口气听去这么漫不经心,其实是在真正关心你。乔不群心生感激,说:「你说的人家是谁?」李雨潺说:「这就看你了,你觉得是谁就是谁。总不可能是我吧?我某个普通干部,到哪里还不都是勤杂工一个?」乔不群自然知道李雨潺所指是谁,说:「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李雨潺说:「我没听到啥风啸,只觉得这段研究室的人忙得很,没谁像你无动于衷,没事人一样。」此言不假,乔不群不可能不清楚,却还要故作无所谓的口气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李雨潺白他一眼,说:「庸人就庸人,我可从没说过自己非同凡响。也只怪我闲得无聊,瞎操心。正应了那句话:船上人不急,岸上人急。」
乔不群沉默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李雨潺又说:「别以为有人恭维你是政府第一笔杆子,就沾沾自喜,反正政府办摊子大,有你的去处。」
李雨潺说这话的时候,乔不群始终看着她的双目,觉得那是秋天的湖水,清澈而幽深。等到她话说完,乔不群的目光下意识移到了她的唇上,那是两瓣桃花般的红唇,鲜艳而又动人,性感而又高傲。也真是奇怪,每次李雨潺说话,乔不群的注意力总是停留在她的眼睛上,这个时候她的眼睛最生动最传神,仿佛她的话不是从嘴里,是从眼睛里说出来似的。待她的话一落音,乔不群又会转而去瞧她的嘴唇,这个时候她的嘴唇格外惹眼迷人,犹如能传情,会达意。
见乔不群的目光蜂一样叮在自己脸庞上,李雨潺有些不好意思了,羞羞道:「你望着我干什么?我的脸又不是电视机,在放电视剧。」乔不群这才回过神来,笑着道:「你脸上正是放的电视剧,况且是言情剧,感人至深,叫人看了又想看。」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却取笑我,不理你了。」李雨潺假装生气,头一甩,走了出去。(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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