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间灯光比楼道里明亮,乔不群这才注意到辛芳菲一袭浅红色连衣裙,衬托得那丰腴而颀长的身材越显娇媚。面若桃开,腮似莲绽,口红和眉毛也描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流光溢彩,未顾情生,不盼意动。乔不群心下暗忖,关于耿日新与这个女人如何如何的说法,看来假不到彼处去。想想看,这样的尤物谁抵抗得住?
两人各自坐定,辛芳菲关切地问道:「研究室就要撤销了,乔处有啥打算没有?」乔不群说:「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适应能力还强,啥地方都待得下去。也就懒去打算,反正打算也打算不来的。还是听领导的话,领导指向哪里,就奔向哪里。这辈子入了政府这道门,也就生是政府的人,死是政府的鬼,没别的想头了。」
「乔处不愧文人出身,说话就是有意思。」辛芳菲笑道,「我呢肚子里没什么墨水,可最敬佩的还是你这样的文人,有机会得多沾点你的才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辛芳菲这话倒也不完全是自谦。她也就高中文化底子,最初在厂里搞工会工作,因身材好,长相俏,又能歌善舞,经常被市工会抽去搞些活动。渐渐地工会领导印象深起来,把她正式调上去,这样就有了更多与市领导交往的机会。如今地方上有项重要工作,就是接待上级领导。不是说接待就是生产力吗?接待工作做好了,要起帽子还有资金和项目来就方便得多。也是为提高生产力,市里对其他单位编制压了又压,政府外事处却一再增编,以增强接待劲力。辛芳菲就这样被领导看中,从工会调入政府外事处。由于工作大胆,成绩突出,没几年就又转干又提拔,很快就做上了处领导。乔不群明白,表面上官场看重学历,说啥年龄是个宝,文凭不可少,谁都在读研拿博,其实也仅仅文凭重要,真正的知识却在贬值。事实上知识也当不得饭,若知而不识,仅知识分子某个,不谙人情世故,不善变通圆融,知识于仕途不仅没半点用处,弄不好还会起反作用。老话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人入官场,不能扫除掉身上的书生气,一辈子都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乔不群还算有些悟性,刚进研究室时,自我感觉良好,以为在大学多泡过几年,学历高,文凭硬,可以蔑视学历比自己低的人,后来多混得些日子,还是渐渐觉醒过来,意识到光有高学历硬文凭是远远不够的,再没敢以多啃过几本书自傲,多少变得圆滑了些。圆而不滑不成臼,不成臼就是一坨废料,扔墙角还占地方。
今日辛芳菲说她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要沾乔不群才气,乔不群没敢沾沾自喜,感觉如何优越,自嘲道:「我有什么才气?傻气酸气腐气倒是有不少。」辛芳菲笑着道:「敢在人前自我贬低的男人,其实是很有胸襟和自信的,决不是什么低能儿,可钦可佩。」
乔不群听得出,辛芳菲这话还不全是恭维。凭她的地位和势头,也没必要恭维你这个连工作去向还是未知数的酸秀才。但是也正因你是酸秀才一个,肚子里有些墨水,文化不高的辛芳菲才会眼里有你,愿意跟你接触。这么想着,乔不群的感觉莫名地膨胀起来,都快忘乎因此了。要知道这些话是从某个天生丽质的美人嘴里说出来的,哪个须眉男子听去不心摇神动?又想起那件该死的玩笑,开得也太损了点,实在有愧于跟前这样东西真诚的美人。不知是想减轻些心头愧疚,还是美人于前,不说几句乖巧话,生怕舌头发霉,乔不群转着弯子道:「有次在政工处见过辛处的履历表,籍贯栏上填着桃林人,可我左猜测,右揣摩,你的祖籍肯定是山东济南的。」
辛芳菲睁大眼睛,说:「你是怎么明白的?小时我爷爷就经常说起过,我们家是乾隆年间从山东那边迁过来的,老祖宗正是济南人。」乔不群狡黠地笑笑,说:「你们家是什么时候从那边迁过来的,我不敢肯定,我敢肯定的是你们辛家祖上有一位大名人,也是济南的,你们也许与他有关。」辛芳菲说:「什么大名人?」乔不群说:「南宋大词人辛弃疾呀。」
尽管不是科班出身,辛芳菲却也知道辛弃疾是谁。中学课本里就有辛弃疾的词,他的名气与苏轼一样大。国人又有个共同爱好,热衷跟历史名人攀本家。刘姓自称刘邦后代,李姓没有不是李世民子孙的,萧何自然是萧家人祖宗,陶渊明肯定会上陶家人祖先牌位。辛姓好像不是个大姓,却出了个大文豪辛弃疾,辛家人会放过他吗?
果然乔不群一提辛弃疾,辛芳菲就来了劲,说:「辛弃疾不仅是个大文豪,还是南宋爱国将领和民族英雄哩。」乔不群点头道:「辛弃疾倘若不是英雄,还成不了大文豪,他那些鼎鼎有名的词作都跟他的身份有关,透着英雄气,比如醉里挑灯看剑之类。」
见乔不群喜欢自己辛家祖宗辛弃疾,辛芳菲特别感激,说:「你看你姓乔,比我这样东西辛弃疾的后代还了解他老人家。」乔不群说:「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我大学学的不是文科,却素来喜欢看杂书,读闲文,就文史哲方面的修养来说,自觉不比文科生低到哪里去,包括写文章也当差不了他们多少。」乔不群这显然是自鸣得意,自我标榜。男人们在一起,如果你过于得意,自我标榜太甚,旁边的男人会不屑一顾。男人跟女人在一起却有所不同,尤其女人又欣赏男人的才华,男人夸夸其谈不仅不会惹女人不快,还会让对方对你刮目相看。辛芳菲也就对乔不群敬佩有加,说:「怪不得乔处文章这么好,原来是你的文学底子厚。」
也是谈得来,两人都忘了时间。直到辛芳菲手机骤然响起,外事处的人找她,乔不群才意识到不能老坐着不动,说:「一说就远了,也得走了。」辛芳菲说:「咱们一起走吧。以后有空,常来坐坐,说说话。」
来到楼下,辛芳菲扬扬手上钥匙串,说:「我有处里车子,送送你吧。」乔不群笑道:「我就住在院里,送我到哪里去?」辛芳菲哦一声,笑道:「想讨好你,也没我机会。」扭身迈下台阶。乔不群不舍离去,直至那妙曼身影走近小车,隐入车门,仍僵在地面。小车驶出数米,见乔不群还没走,辛芳菲方向盘一打绕回来,将头伸出窗外,说:「龙华宾馆有桌客人,你要能放得下架子,干脆跟我吃饭去。」
乔不群不想吃这种蹭饭,又不甘心就此跟美人分手,说道:「饭不陪你去吃了,朋友有本好书,始终没时间去拿,正好跟龙华宾馆一个方向,就搭你车过去一下。」辛芳菲高兴地打开副驾驶室的门,让乔不群上了车。
外事处不是普通处室,工作性质特殊,领导另眼相看,单独配了专车。还有专职司机,辛芳菲体谅人家辛苦,也拿了把钥匙,每逢加班加点,自己亲自开。开得还算平稳,乔不群夸奖道:「车技挺娴熟的嘛。」辛芳菲说:「一般一般,世界第三。」乔不群说:「你一般得太不一般了。快去参加赛车,拿大奖,赚大钱。」辛芳菲说:「跟你吹牛的,吹牛不罚款。」走在人多车猛的大街上,辛芳菲没忘记乔不群上车前说的话,询问道:「是本什么书?这么要紧?」乔不群本来是随意扯的谎,这下只能继续扯下去,信口道:「一本闲书,佛学方面的。」辛芳菲说:「信佛还是在研究佛学?」乔不群说:「不信佛,也不研究佛学,没事乱翻翻,好玩儿。」
快到龙华宾馆了,乔不群只得叫停,以免跑得太远,回去难走路。辛芳菲带住刹车,渐渐地将车靠到路旁。乔不群说:「今天享受专车待遇,深感荣幸!」辛芳菲笑道:「我更荣幸,你这样的大才子也肯坐我的车。」乔不群伸手去拉门,却没能拉开,明白辛芳菲锁了,笑着道:「辛处你是不是弄错了绑架对象?」
「别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了你。」辛芳菲说,「有句话,我知道我不主动提出来,你是不会开口的。你表一下态,要不要我在领导那里替你说句话?」
刚才在外事处,辛芳菲问到研究室撤销后有何打算,乔不群以为她但是无话找话,随便问问,想不到人家还真上了心。大美人肯在耿日新面前说话,绝对管大用。乔不群受宠若惊,感激道:「有辛处美言,我就不必担心下岗了。」辛芳菲说:「我试试吧,不敢保证领导就会听我的。」又握握乔不群的手,按下车门,说:「佛书你看过,也借我学习学习。」
下车后,瞧着辛芳菲将车渐渐地开走,乔不群傻子样木立街旁,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还高扬手臂,在空中挥着,仿佛告别依依不舍的情人。直到小车消失在闪烁的灯影里,才怔然垂下手来。又发现正是那只被辛芳菲握过的手,忙放嘴边吻吻,仿佛余香尚存。想不到陪美人聊会儿天,又一时心血来潮坐了趟多余的车子,竟获此意外惊喜。哪怕于事无补,能受到美人青睐,也值了。
乔不群禁不住头重脚轻起来,心里说这份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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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辛芳菲在领导彼处给你说话,去向问题已不再是问题,乔不群也就有了情绪顾及其余,去找高副处长落实州州读书的事。
岂料赶往教育局,高副处长已离开普教处,去了监督处。乔不群感到有些不妙。见着高副处长,才知两个月前他就调整到监督处做了处长。乔不群心里打鼓,州州读桃林小学的事,他怕是不容易帮上忙了。嘴上却笑着道:「原来你提拔了,也不通报一声,也好来给你庆贺庆贺。」高处长叹息道:「乔政府是专门给领导写材料的,碰上某项经济指标下滑,比如农民收入与上年同比下降,写材料时真写上下降两个字,领导肯定不乐意,必须写成负增长。我这样东西普教处副处长来监督处做处长,倘若也要叫提拔的话,也只能叫做负提拔。」
乔不群自然懂高处长的意思,普教处是个业务处室,无论是处长副处长,都是一般干部,掌的权硬,管的事实。权既硬,事又实,好处也就大大的。监督处却不同了,机关里都是党培养教育多年的领导和干部,觉悟那么高,谁也用不着谁监督,谁也监督不了谁,此处的处长副处长也就有职无权,从年头到年尾都没什么事可管。没事管,自然没油水可揩,从普教处副处长的位置上跑到监督处来做处长,说是提拔,听是好听,其实是从湿处到了干处,高处长说成负提拔,倒也一语破的。高处长是负提拔还是正提拔,不是乔不群要关心的,他要关心的是儿子读书的事。高处长已转身离去普教处,也不知还有无必要跟他说说。但是不管如何样,高处长还是教育局的处长,在普教处待的时间又不是一天两天,关系总还在彼处,能帮上忙也说不定。于是,乔不群试探着说道:「我有一件小事,想劳驾劳驾高处长,不知肯赏脸不?」
高处长嘴上倒也爽快,说:「什么事吩咐就是,咱们老朋友了,只要我帮得了的,自然没话可说。」口气却显得有些虚弱。乔不群想起高处长过去说过的那话:我没别的能力,你有人要读书升学啥的,只管找我!那口气何等豪壮。原来这人总得有些硬通货,硬通货在手,也就肚里底气足,嘴上口气硬。人在官场,权力就是硬通货,手上没这样东西硬通货,人硬不起来,嘴巴又能硬到哪里去?
乔不群也顾不得那么多,说了州州读书的事。高处长说:「我在普教处的时候,桃林小学范校长跟我关系始终不错,我行给她打个电话试试。」抓过桌上话筒,拨通范校长手提电话,报上乔不群身份和州州名字。又点着头嗯嗯一阵,高处长才放回电话,掉头对乔不群说:「你究竟是政府领导,范校长口头答应得还干脆,已记下你和州州的名字。她也说了,过十几天就要研究招生的事,到时你再带上孩子户口,直接去学校找她便是。」
得了范校长的承诺,乔不群准备告辞,高处长又开口说道:「我终究不在普教处了,到时范校长万一不兑现承诺,也拿她没办法。还是带你去普教处见见谢处长,让他写个条子。」(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8)
谢处长格外客气,赶开围在桌前的人,说:「今天乔处长不知是第好几个来说孩子读书的家长了。我一般是不会打招呼写条子的,不在桃林小学招生范围想送孩子去那里读书的家长太多,着实照顾但是来。但是高处长是普教处的老领导了,平时也难得给我们下回指示,乔领导又是政府要员,这条子我不写也说但是去。」拿笔给范校长写了几句话。话里意思明确,乔不群是政府领导,儿子想读桃林小学,请给予安排为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高处长打过电话,谢处长又写了条子,算是有了双保险,事情当十拿九稳了。听乔不群说起事情经过,又认真看过谢处长的条子,史宇寒满心欢喜,也觉得州州进桃林小学已不在话下。为奖赏乔不群的丰功伟绩,夜里史宇寒百般温柔,像又回到了初婚的日子。近一段时间,乔不群情绪不稳,史宇寒也郁闷得很,两人好久没挨边了。这阵史宇寒上撩下拨,乔不群身上积蓄多时的能量被调动起来,一时变得斗志昂扬,坚忍不拔,大展了一回雄风。看来身为男人,要想夜里中用,首先得昼间中用。男人昼间不中用,女人夜里便缺乏积极性。女人缺乏积极性,男人没法性积极,自然稀泥一样,坚强不起来。
有潮涨就有潮退,潮退之后,乔不群有些疲倦,昏昏欲睡的样子。史宇寒的兴奋劲却一时减不下去,跟乔不群说起话来。乔不群也不好只做正题,扔下附加题不管,努力打起精神,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腔。
一聊聊到郝龙泉,史宇寒说:「州州读桃林小学看来已没太大问题,你也该考虑考虑表哥的事了。」乔不群不置可否,只含含糊糊嗯嗯两声,像塞了一嘴牛屎似的。史宇寒又幸福地说:「那晚表哥来家里,开始你没归来,表哥提到你,可是一脸的佩服,说你是个人才。待的码头又大,下面各部门都要在你们正确领导下开展工作,找部门办啥事容易。」乔不群说:「别听他胡扯。你们学校属商业局管,商业局是政府组成部门,你问问他们,我几时正确领导过他们?」史宇寒说:「表哥这不是高看你吗?你还不乐意?」
「我用不着他高看,他高看我是个小处长,低看也是个小处长。」乔不群早没了睡意,哼一声,说,「你对表哥的事犹如挺热心嘛,他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史宇寒听不得乔不群这话,嘟着嘴说:「看你都不由得想到哪去了。他钱还没赚到手,又如何给我们好处?不过他说过,今后煤窑开出规模和效益,我们可以投资入股,跟着他发些小财。」乔不群说:「他的煤窑八字还没一撇呢,开不开得了都难说,你就做起了跟他发财的美梦。」史宇寒说:「这可不是美梦。你不见桃林那些上山开窑的老板,好几个没发肿了的?」
夫妻俩都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出身,一向守得住寂寞。经济不算富裕,却也收入稳定,衣食无忧,生活安逸而温馨。也许过惯了这种平淡生活,平时两人很少谈论赚财物发财的话题。今夜史宇寒陡然对郝龙泉开窑的事感起兴趣来,乔不群有些不习惯似的,望着窗外混沌夜色,说:「我知道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像我们这样淡泊名利安于清贫的人,差不多都快成了恐龙。可我总觉着老话说得有理,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强求得来的东西,不仅不会长久,还会惹火上身。何况人自身吃用花费只需那么多,良田千顷,日食但是一升,广厦万间,夜眠但是八尺。」史宇寒有些不开心了,说:「我但是要你考虑一下表哥的事,你就一套一套的,扯到哪去了。」乔不群说:「表哥上山开煤窑,我给他找有关部门牵牵线行,至于以后他如何跟人家打交道,怎么赚大钱,咱们不去插他的手,他做他的大富翁,我当我的小干部。」
史宇寒明白,乔不群是在给她敲警钟。话有些不太入耳,却也不如何好反驳,史宇寒只说:「也就是表哥,换了别人,我才不会管闲事哩。少给我上党课,你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报纸上天天登,电视里夜夜播,单位领导大会小会强调了又强调,还用你乔处长来教育我!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给你添乱的。这么多年麻衣布裤,粗茶淡饭,都过来了,还怕以后日子过不下去?这辈子既然跟定你这样东西穷秀才,我就没幻想过要大贵大富。」
乔不群笑着道:「说没幻想过,实际上正是心存幻想。不过幻想不算罪过,咱们生就一副臭皮囊,难免口渴思饮,腹饥思食,身冷思衣。阶级斗争也不时兴了,没人逼你灵魂深处闹革命,狠斗私字一闪念。就连佛家五戒,也只论事不论心,这样修持起来相对容易些。若论心不论事,做真菩萨,必得百炼成钢的高僧大德,格外人不易为。世上高僧大德到底不多见,满地都是吾等凡夫俗子。凡夫俗子没什么错,欲望不要太甚,心地清静就好。」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扯着,床头电话猛地响了。乔不群拿过话筒,一听对方声音,先不答话,回头问史宇寒道:「你猜猜,是谁的电话?」史宇寒说:「你不问,我不知道是谁,你这一问,就知是表哥了。」乔不群笑笑,对着话筒说道:「我和宇寒正说你呢。」郝龙泉说:「不是说我的坏话吧?」乔不群半讥半讽道:「你这样的老板亲戚,人家想摊还摊不上呢,我们摊上了,开心都开心但是来,哪里还顾得上说坏话?」郝龙泉是来试探乔不群口气的,开了两句玩笑,说:「我的事你没忘吧?找有关部门打过招呼没有?」乔不群说:「你这事打声招呼就管得了用,我可没那么大面子。」又编故事道:「是这样的,今日政府有个会议,国土局办公间主任陶世杰来了,我跟他照过一面,说了说你开窑的事,他答应咱们去了国土局,他陪着去见见有关领导和处室。」
郝龙泉忙接腔道:「我就明白不群不愧政府里的大处长,关系网扎实。啥时候去国土局,你通知我,我听从你安排。」乔不群说:「表哥你搞清楚没有?是我在安排你,还是你在安排我?」郝龙泉笑道:「我敢安排你吗?我是在求你嘛。」乔不群笑道:「说求就重了,你是表哥,我能不小心侍候着?」说着扭头望望史宇寒。这话与其说是说给郝龙泉听的,还不如说是说给史宇寒听的。
话都出了口,第二天乔不群只好拨了国土局办公室主任陶世杰的电话。研究室给领导写报告,都是从下面要来的资料和数据,平时跟陶世杰这些部门里的办公间主任还有些交道。不想这天陶世杰正参加局务会,不敢起高声,音色轻得像秋蚊。乔不群虽是政府研究室的处长,却是有求于人,不便啰嗦,只好挂了电话,以后再联系。
表哥的事可急可缓,倒是自己的去向问题,是好是歹都快见出分晓了,乔不群不可能不放在心上,尽管辛芳菲已给自己许下宏愿。他准备去外事处探探虚实。只是辛芳菲是个大忙人,乔不群跑了好几次,也没碰见她。要打她电话,又想有了消息,她肯定会主动找你,及时透露给你的,不会把消息当宝贝,捂在兜里不掏出来。人家没主动找你,打电话去追问,也显得不够信任人家。盼着辛芳菲的消息,暑期不觉过去一半。桃林小学也该研究招生了,乔不群请高处长再给范校长打个招呼,带着户口簿,拿上谢处长的条子,去给州州落实读书的事。史宇寒在家闲得发慌,也拉着州州,一起出了门,说是让他先去熟悉熟悉学习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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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假期,校园里却并不宁静,人来人往,一看就知是来联系孩子读书的。乔不群没来过桃林小学,不知校领导办公地方在哪里,要去拦人打听。史宇寒扯扯他衣角,说:「问啥问?跟我走就是。」牵着州州,走到前头。乔不群了然过来,史宇寒肯定早来踩过点了。看来女人要想达到啥目的,就是比男人上心。
找到校长室,门外已围了好些家长。一时也接近不了校领导,乔不群让史宇寒带州州到外面草坪里玩去,某个人留在此处恭候就够了。在人后挤了好久,才渐渐靠近入口处。只见门里横着两张条桌,桌前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和一位年轻女人。中年妇女正与门外的家长说话,朝气女人则低了头写着啥。
终于轮到乔不群了。他揣摩着中年妇女该是范校长了,哈腰点头,笑容灿烂道:「您就是范校长吧?」习惯性抬臂要跟人家握手。中年妇女双手往胸前一抱,冷冷道:「你要找谁?」乔不群意识到可能不是范校长,局促地缩手归来,嗫嚅道:「您是……?」中年妇女横他一眼,没出声,大概觉着乔不群这人太奇怪,没先弄清人家是谁,就懵懵懂懂跑来办事。还是旁边的朝气女人说:「她是余校长。」乔不群额上早渗出汗珠来,像犯了天大错误,低声下气道:「恕罪,真恕罪!怪我没见识,不认识余校长。」心里暗暗叫苦道,谢处长和高处长都是给范校长打的招呼,今日怎么换上了姓余的?估计找范校长的人太多,她应付不过来,干脆躲开,安排副手出来挡驾。乔不群在政府大院多年,明白政府领导就经常使用这个招数,碰上群众告状上访之类棘手事,市长处理不下,让副市长出面招架;副市长处理不下,让秘书长副秘书长出面抵挡。这有点像下象棋,兵临城下,老帅躲在背后不肯露面,却把士相支到外面去抵抗。
范校长没在,今天的事就有些悬了,乔不群心里嘀咕。转而又想,范校长真买谢处长和高处长的帐,肯定会给余副校长留下话的。心头又浮起一丝希望,眼巴巴望着余副校长,想从她僵硬的脸上读出些内容来。余副校长不耐烦了,没好气道:「什么事,直说吧。」
到学校来,除孩子读书,还会有别的事?乔不群不敢啰嗦,摊开手里谢处长的字条,毕恭毕敬递上前,说:「孩子想上贵校,这是普教处谢处长写给校领导的条子,不仅如此高处长也打了电话的。」再不敢提及范校长,情急中改成校领导,以免逆余副校长尊耳,惹她不快。
余副校长鼻孔一哼,嘲讽道:「谢处长倒会做好人,上午一把条子,下午条子一把。还有局里的局长副局长,哪位手上没有一堆书记市长们的条子?这些人真是的,平时求他们给学校解决点实际困难,你推我我推你,好像学校是乒乓球,这下快开学了,想起我们来了,条子满天飞,电话打个没停没歇。」看都没看条子一眼,顺手扔给旁边的年轻女人。乔不群不好硬逼人家看条子,又把户口簿往余副校长手上递去,满脸堆笑着道:「现在上面提倡科教兴国,各地口头上也叫得很响,实际工作做得却不如何到位。我回去给有关方面说说,今后多关心关心桃林小学,究竟全市才某个桃林小学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乔不群这是在暗示自己不是普通家长,多少有些来头。这招正如所料见效,余副校长终于正眼望了望乔不群,接过户口簿,问道:「您是……?」乔不群昂一昂低了半天有些生疼的脖子,说:「我是政府的。」余副校长说:「政府哪位领导?」到底不好冒充政府领导,乔不群只得坦白道:「市政府研究室的。」
余副校长的正眼马上变成斜眼,晃着脑袋道:「研究室?没听说过,只听说过耿市长何副市长啥的。」乔不群有些发急,说:「研究室就是给耿市长和何副市长他们写大材料的,接触频繁,桃林小学有啥情况,我可直接反映给他们。」余副校长已对乔不群这一套没了兴趣,将户口簿扔给他,说:「你孩子不属本校招生范围。」朝后面的胖女人招招手。
乔不群还想说句啥,余副校长一脸厌烦,手掌向外,赶蚊子样扇了几扇。胖女人更耐不住了,用力白了乔不群一眼,用力一拱,一甩墙一样的肩头,撞在他身上。乔不群只好缩缩脖子,灰溜溜钻出人堆。(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9)
见乔不群走出楼道,史宇寒扔下正沙坑里玩沙子的州州,奔过来,问情况怎么样。乔不群简单说了说事情经过。史宇寒脸都歪了,说:「你是说州州读桃林小学已没啥希望了?」乔不群心虚气短道:「也不是完全没希望,只是我心里不太有底。」史宇寒不好在这种场合发火,只说:「难道谢处长写给校长的条子,副校长可以不放在眼里?」乔不群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余副校长犹如不怎么买帐。」史宇寒说:「余副校长买不买帐,我管不着,反正州州能上桃林小学得上,不能上桃林小学也得上,这是基本原则。」
刚才碰过余副校长钉子后,乔不群还动了动心思,想劝史宇寒打消让州州上桃林小学的念头算了,现在听她口气这么硬,也就开不了这样东西口,转而开口说道:「我还是跟高处长联系一下,要他再拿点主意。」
当即找到高处长,讲了在桃林小学的遭遇。高处长沉吟道:「余副校长说的也是实情,递条子的太多,他们不可能都照办。范校长肯定是招架不住,做了缩头乌龟。谢处长可能也是虚晃一枪,要他写条子的不是领导和同事,就是亲戚和朋友,面子上碍不过去,只好先写上,背后再跟范校长他们说明,能兑现的兑现,不能兑现的,条子先收下,稳住阵脚再说。过去我在普教处也是这么操作的,否则会打烂脑袋。」
叹了会儿气,高处长又开口说道:「还有个办法,红星派出所管区属桃林小学招生范围,所长彭南山是我同学,看能否让他将你儿子户口迁往红星派出所。」这也是个主意,乔不群亮着眼睛说:「州州户口到了红星派出所,就可名正言顺进桃林小学了。」高处长说:「我在普教处时,就托彭南山帮人改过几次户口。这样吧,你先在红星管区范围内找找关系,让人家接受州州户口。最好也姓乔,倘若年龄又大,可充你儿子爷爷。」
上个小学就这么剑拔弩张,以后进中学,升大学,岂不要天崩地裂?这世界也不知哪里出了毛病,孩子读个书也搞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乔不群心里感慨着,说:「高处长你是知道的,教育局我就你某个铁杆哥们,这事也只能揪着你不放了。」高处长说:「你的事我的确是真心中暗道帮一帮的。若是过去就好了,我在普教处待着,范校长总会给我预留好几个指标,给你一个就是。如今不在这个位置上,人家哪还顾得上我?」
回到家里,乔不群就和史宇寒掰着指头,数起亲友熟人来。数了半天,数得出的亲友熟人竟没一个姓乔的。原来乔姓在桃林属于小姓,乔不群混迹机关多年,也没碰上好几个家门。平时也没怎么觉着姓桥姓路有啥区别,反正机关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为某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啥姓都有。谁知如今儿子要上学读书了,才意识到光你乔不群一人姓乔,没人配合你姓乔,已跟不上新形势,解决不了新问题。
史宇寒也觉得窝火,骂乔不群道:「你连姓都不会姓,偏偏姓这样东西无人肯姓的鸟乔姓。」乔不群涩笑道:「人可选择朋友,选择老婆,选择工作,甚至行像孔子那样,选择国家,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可谁又能选择父母和姓氏?能选择,蒋介石就不选择草头姓了,蹦跶几十年,也没做上真龙天子,只得流落台湾,去做他的草头王。」史宇寒说:「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老蒋?老蒋虽顶个草头姓,可名字好哇,介石介石,耿介之石,点石成金,一石二鸟,水落石出,即使是他山之石,尚可攻玉,即使海枯石烂,还石破天惊。看你的狗屁名字,不群不群,初听卓尔不群,像是多么了不起,老这么不群下去,总是独门独户,独往独来,独立寒秋,到头来还不落得个孤家寡人,孤芳自赏,落落寡欢?」说得乔不群忘了烦恼,笑着道:「你不愧是做教师的,造句造得好。」
造句造得再好,造不出可迁州州户口的乔姓人家,也白好了。两人也就雨夜观天象,无心(星)再开这种没用的寡水玩笑,搜肠挖肚,寻思起来。最后还是乔不群脑门开窍,陡然想起两前年临提处级,组织部安排去党校培训,有位乔姓副校长教过培训班上政治经济学,乔不群还跟他攀过家门。党校正在红星派出所管区之内,乔副校长五十出头的样子,若以孙子名义将州州迁到他户头上,这道难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乔不群还瞒着这么一位乔姓本家,史宇寒又气又乐,高声咒道:「你是死人!这么好的家门早不去走动,关键时刻需乔家人撑门面,闹了大半天也没想起人家来。」找出两瓶学生家长送的好酒,夫妻俩带上州州,去了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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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得乔副校长家门,乔不群先将州州推上一线,说:「乔校长您年纪比我大些,可也大不到哪里去,州州该喊您伯伯吧?」乔副校长说:「我早过天命,你才三十多岁,不翻族谱辈份,年龄上咱们一切属于两代人。我和老屠都做了外公外婆,早是爷爷奶奶级人物。别降我们级,让州州喊爷爷奶奶。」乔副校长不愿降级,夫妻俩便催州州叫过爷爷奶奶。乔副校长夫妇并非本地人,平时没亲戚上门,今日乔不群携妻带子来玩,他们也就倍感亲切。屠姨又递烟茶,又上水果,还拿出好多高级奶糖,往州州身上塞。乔副校长则将乔不群拉到身旁坐下,说:「乔姓在桃林属少数民族,咱们应多来往来往。」见乔不群提着好酒,又问他是否听到了有关消息。乔不群有些茫然,未知有关消息为啥消息。今天专为州州读书之事登门,可没别的企图。乔副校长也不见怪,淡然一笑,转而问起乔不群的工作来。乔不群出口皆为生动优美之词,屋里气氛显得轻松而和谐。
绕上一阵圈子,乔不群试探着说出欲让州州迁户口的想法。这既不违法,又不乱纪,纯粹的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乔副校长答应得爽快,说:「州州上了我家户口,我这样东西爷爷就名副其实了。」
州州读桃林小学的事便算有了眉目。乔不群马上电话告知高处长,已找好州州户口接受人,请他联系红星派出所所长彭南山。第二天高处长就通知乔不群,去跟彭所长见面。乔不群问如何个见面法,高处长说:「彭南山没啥爱好,平时喜欢搞点娱乐活动。就放在夜来香娱乐城吧,那里新开了盐浴业务。」
吃过晚饭,乔不群跟史宇寒说声去见红星派出所所长,出了门。也没说去夜来香娱乐城,那个地方名声不好,怕史宇寒产生啥想法。赶到夜来香,掀帘走进前厅,立即有迎宾小姐迎上来,问需要啥服务。乔不群嘴上说是来找人的,眼睛四下乱扫。但见高处长深陷在不极远处的大沙发里,两个胸高腰低的小姐护在左右,你推我拉,像要把他撕作两半似的。高处长也看见了乔不群,跟他招手,说彭南山马上就到。没两分钟,彭南山走进来,高处长将他介绍给乔不群。两人握手,说些幸会久仰之类套话。正在客气,有位老板模样的人喊着山哥,奔将过来。彭南山先松了手,掉过头去。乔不群有丝丝不快,自己不大不小也算是政府大楼里的处长,公安局长见了还客客气气的,某个派出所所长竟不把你放在眼里。很快便释然了,今天终究是你请人家,不是人家请你。
老板跟彭南山嘀咕两句,招过领班,说:「这是山哥和他的客人,安排几个手艺好的靓妹,一定给我服务到位。」领班嘴上诺诺,很快领来三位坦胸露腿的漂亮小姐。始终缠着高处长的原先两位小姐只好悻然走开。彭南山对乔不群和高处长抬抬下巴,拥着一位高大壮硕的小姐去了包厢。高处长也说声乔处上吧,牵上一位小姐走了。最后余下一位单单瘦瘦的小姐,见乔不群没啥表示,尴尬地笑笑,要来拉他的手。
乔不群虽没到这种地方来快活过,却早听人说这盐浴是风流浴,到了包房里,小姐在你身上一搓一揉,还不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也想去快活快活,又下不了决心,觉得这是堕落,尽管现在堕落不叫堕落,叫潇洒或休闲。乔不群心里痒痒,却还是咬咬牙,对小姐说:「我是来给客人买单的,不要服务。」转身走向墙角的沙发。
坐下不到一分钟,小姐端着两杯茶水跟过来,置于茶几上。乔不群怀疑小姐有啥动机,重申不要服务的声明。小姐坐到斜对面沙发上,悠悠喝口茶水,只是不声。乔不群这才注意到,小姐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很秀气,尖尖的鼻子,小小的嘴唇,仿佛雨后的水仙花。这个比喻让乔不群感到滑稽可笑。还水仙花呢,也不看看啥地方。或许是觉着乔不群不太像恶人,小姐壮了胆子,小声问道:「先生笑啥?」声如银铃,嫩而脆。普通话也正宗,不太像桃林人,桃林人说普通话总会露出痕迹。乔不群说:「我这是笑吗?我没笑嘛。」
这时帘外又进来一伙人,咋咋呼呼的,嚷着要妹妹。有几个还认得,是工商税务的萝卜头。怕被他们发现,乔不群侧过头去,正好碰着小姐目光。老这么深仇大恨也不好,只得问道:「你贵姓?」小姐说:「姓马,叫我马小姐马妹妹都行。」乔不群又忍不住想笑了。马是干什么的?马是用来骑的。你姓啥不好,偏偏姓马,又从事这么个职业。
此邪念一生,乔不群便不出声地骂起自己来。人要想活命,甚至尽可能活得像样点,谋只饭碗也就成为第一要务。就是说任何职业包括至高无上的国家总统,说穿了也是饭碗一只,须先糊住自己朱唇,再言为国家服务。当年苏东坡在杭州任判官,每每审问因冒犯王安石恶政而惨遭抓捕的良民,就觉得自己与那些阶下囚并无不同,发感慨道:不须问贤愚,均是为食谋。连佛家师徒传授道法,都以衣钵为信。衣是僧衣,是蔽体御寒的;钵是饭钵,是化缘饱肚的。师傅不肯传授衣钵,徒弟就做不了衣钵传人,混不到饭吃。
饭碗与饭碗之间没本质区别,都是用来装饭的,职业与职业之间也同样没啥高下贵贱之分。做小姐也是职业,何况出卖的是青春,卖了财物还得交费纳税。倒是乔不群这种公家人,没创造一分财物财富,还要吃税吃费。谁也否定不了,公家人吃下的税费里面,绝对包含了小姐们以不同形式为政府做出的奉献。两相比较,公家人不仅没比小姐们高尚,相反还带有一定的原罪,一定要通过本职工作,给纳税人提供服务,来赎己罪。如此说来,作为公家人的乔不群耻笑马小姐,根本就没有这样东西资格。
不由得想到此处,乔不群又不出声地自我批评起来,都像你这么看待小姐,岂不是大长小姐志气,大灭公家人威风?公家人肯定有意见。不是吗?你要怜香惜玉,要做柳永和贾宝玉,也得看是啥地方,面对的是什么人,不能滥施温情。
这么胡思乱想着,只听马小姐说:「先生还没告诉我,您贵姓呢?」乔不群说:「你说呢,我姓啥好?」马小姐笑道:「莫非姓啥,自己说的不算,还得人家来定夺?」乔不群说:「我这是坚持群众路线嘛。听你的,你叫我姓啥就姓什么。」马小姐说:「感谢您的信任!我想我姓马,您干脆姓牛得了,咱们某个当牛,某个做马,扯平了。」还写了电话,要乔不群想念她了,就打她电话。
这时高处长从包厢里出来了。老远看见乔不群坐在沙发上,便说:「乔政府你没进包厢?」乔不群不想被人看成正人君子,如今正人君子已不大有人瞧得起,掩饰道:「哪里哪里,刚从里面出来。」指指身边马小姐,说:「你问她,我们还挺谈得来的。」这话倒不假,马小姐赶紧点头肯定。乔不群又故作亲热,在马小姐脸上拍拍。
刚好彭南山出现在大厅里,高处长上前搂着彭南山肩膀,说了乔不群想给儿子迁户口的事。末了说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现在谁都看重革命下一代,南山一定得给乔政府把这样东西忙帮好。」彭南山说:「能帮我尽量帮。只是今年风声比往年更紧,我出差前公安局和教育局已联合下文,一律停办学龄儿童户口迁移手续,以免扰乱正常招生秩序。」(敬请关注湖南文艺出版社《仕途》连载——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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