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梦湖书城

〖第十五章 入豫(四)〗

闯旗 · 陈青甲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 护眼阅读 夜读
众将随之一起呐喊。
哗啦啦,满阵刀举,乱枪挺起,没有正经刀枪的,粪叉、锄头也拿来充数,两翼的兵力填实,杨开受高迎恩所托,带着底下两百余人兜马一圈鼓舞士气道:
「大丈夫立身于世,无非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有啥更令人惧怕的?两军对阵之时,虽有千万人冲锋陷阵,但每一个敢于手持兵器冲入阵中的人都是孤独的,缘于与你们相伴的,只有死亡和恐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那又怎样,想想那种置身千万人间,奋力厮杀的感觉,想想黄泉路上仍有兄弟相伴的场景,想想家乡处深受压迫的亲人,你们就不会对官军前来的小小三千人马心生畏惧。
我们与这明廷结下的仇怨,又岂是小小三千人能够偿还的?你们跟着掌盘子不就是不再甘心受其压迫吗,挺直腰杆赖,眼前这但是是一块小小的障碍,苟全性命也好,志存高远也罢,提起你们的刀,随我挥向那有名无实的贼兵,我们将战之必胜!」
最后,杨开策骑补入中军阵列位置,快马并到了杨太岁身侧,停马卷起撒满天的一地尘土,一声吼道:
胜则,诸军共载英雄录;败则,黄泉路上我领头。血纵流干,此战不休!
斜阳飞流,刀枪光闪中,诸军目光随着杨开,绕军一圈,他这几句话的激励,比高迎恩用财物财贼妇作为奖励有效得多,因为他是在挖出,这群从小被身份压迫、长大了被阶级压迫、一辈子不敢抬起头的农民军心底里,仅存的热血。
杨太岁听得满脸欣慰,这一通话,可比那些妇人之仁的说辞强大千百倍。贼他娘,他不得不承认这书都多了还是有用的。
远方尘烟滚滚,大地雷鸣般震动,战鼓在冲阵前早就响起,官军的大旗展出地平线,刀枪剑戟、强弩向天,诸军收回望向杨开的眼神,而后用刀枪敲击胸前的盔甲,热血沸腾,齐声呐喊:「血纵流干,此战不休!」
​​​​​​​​
喧喝声一时震天,杨开下意识咬了咬下唇,他格外清楚,自己在引导一场战争的走向,其目的是用一部分人的死亡,换取另一部分人继续生存的机会。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想逐渐的,被这群农民军同化了。或许每个单独的个体都是善良的,但当生命受到威胁、利益受到损害、名声尊严遭到打击时,恶之花会在心中绽放。
种种思绪在心头一闪而过,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他手中长枪攥得出了汗,紧紧盯着前方的官军。
近了,近了。官军正如所料等来了他们的援兵,列阵在最前方的是,乃是与他们的步卒队伍,骑兵游弋在左右两侧,中军看不到,但闭上双目都能不由得想到,只会是火铳手、弓箭兵和刀枪手。
杨开能猜得透敌人的阵型,也能大概看出那充当先锋的守备长得非常丑陋,可他注定找不到他们的统帅。这也验证了他的想法,这只是官军一支用来试探他们的队伍。
阵后高迎恩令旗传出,两军相隔不过数里,韩彬喊过赵虎,若站了起来来看着杨开。阵前两千人率先得令,呐喊冲击。
官军第一次上来,将近两千人,这样东西人数是不是多了一些?但他们来不及思考太多了,前方老管队也是身经百战的老行伍,对于官军作战不说没有心得,可摆出的阵型,当真是臭不可闻。
队伍被他分作二十人一组的小队,双方跑入一箭之地,互相远射了一通,官军轻甲加盾,伤亡寥寥,农民军聚不似聚,散不似散,惨叫连连。
砰砰!
请继续往下阅读
两声炮响,三眼火铳的的炮弹落入农民军阵中,炸出一片伤亡。
他们摆在前面的,是一队盾兵,近了之后,盾兵收回去,长枪手蜂拥出来,这是一支生力军,流贼诸军顿时陷入苦战。仅仅是突入官军阵列十余步,落马倒地者已经不少。
​​​​​​​​
终究,双方冲过后阵射出的箭雨地带,两军先锋轰然一声呐喊,撞在一起。长枪与长枪相斗,短刀与短刀相交。
这个时候,官军两翼的骑兵队伍突然从左右两方杀往前来增援,农民军这边,两翼的兵力也往上靠了过去。后方的杨太岁再也站不安稳,在这么打下去,人都要被这群呆头鹅打光了,他恨不得将指挥权抢过来。
恶狠狠地啐过一口后,唤来亲兵:「不等了,打成这样东西鸟样,他们也撤不归来了,派人去,请掌盘子令,杨太岁部请战!」
杨开赶紧说道:「大哥,有些不对,他们若只想要试探,这人数太多,打得也太生猛了。」
杨太岁轻皱眉头:「着实有些不妥,他们骑兵若是千人阵,一人两马,当有还有上千骑没有摆出来,难道他们是想要偷袭我们后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十有八九就是了。」杨开一拍额头。「我忽略了一个细节,他们远道而来,想来没有带足够的粮食,大概也没有不由得想到我们人数会这么多,久战于他们不利,他们这是想要一战定胜负!」
「大爷的,那我们还是不能动?」杨太岁扯了扯自己的胡子。「传令,让掌盘子后撤二十里,准备去攻打竹林关的事宜。」
「哥哥你这是想......」韩彬的话还没有说完。
蓦然间,一队官骑从战场左翼窜出,将旗居中,大纛当先迎风招展,似张牙舞爪的野兽,一时蹄响啸天。
杨太岁哼哼两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韩老四,杨开,你们走右翼,曹老二,蔡管队,你们跟我往左。
他们来势太猛,把他们从将旗那处,折断来打,只要把这将军屠了,剩下的啥都不用管,全部给我往竹林关方向跑,过了河老子保证你们能够安然回家!」
八百人就此一分为二,往前呐喊挺进。
韩彬冲在杨开前头,他们八百人,分割敌人各个击破,是很有机会的,但这对他们的冲击力也是某个考验。
有曹莽和杨太岁作长刀,把官军队列斩断,就算没有蔡迁那鸟货,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韩彬格外清楚,大哥把他摆在这边,就是缘于他有一手出色的箭术,期望他能一箭定军山。而后挫败官军的锐气,扰乱他们的阵型,扬长而去。
但这是理想状态,实则行动起来,却没有理想中那么容易。
官军发现他们分作两翼往他们后方穿插后,领头的先锋便迅速往两侧卷了回来,企图在降旗附近将贼军拦下,随后召令后方队伍上来,合围而歼之。
接下来更精彩
韩彬马背上摘弓,对准官军异想天开的先锋,张弓搭箭,连射连中,转瞬之间先锋连带身旁两名亲兵成排倒地。
不仅如此边,没有韩彬这种箭术奇准者,便由曹莽,率先领五十人往官军前阵冲去,靠着莽劲冲了他们一阵,拖得那先锋只能先找他决战,杨太岁望准了敌人的将旗,领人与他们临时组建的出来的生力军用力撞击在一处。
又背起弓,拔了长刀,吆喝拍马,散阵成某个三角形形状,五人一体,十夫分作两阵,前后呼应,队队相掩,阵阵连环,勇猛的在前,瘦弱的在后,直直往前挺去。
只是这一撞,竟然又让杨太岁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黑水峪连日厮杀、奔走,都没要走他的性命,这会儿为何每每挥动两刀就气喘如牛呢?
​​​​​​​​
大概是这些天没有休息好,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这一战之后,他们就能睡个安稳觉了,再坚持一阵,他对自己说。最后他朝官军阵中大声呼喝:「你杨老爷在此,还不上来领死?」后方队伍,成左翼韩彬后面队伍一样的三角阵型,猛灌进去。
官军的脚步停下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虎,我顶住右翼,你折往左侧。」
杨开大喝一声,卷带人马,猛然陷入敌人将旗后方涌上来的乱兵之中,长驱直入二十余步,忽而往左,直取那参将所在的位置,官军一眼就看出他的企图,穷堵猛截。
赵虎回头,想说什么,默默无语,左翼先锋早被韩彬射于马下,他的压力自然要小很多,他跟着骂了一句粗口,领着自己后面的百人队伍,一咬牙,改变了方向,直往左侧将旗所在位置拍马而去。
时刻关注杨开动向的韩彬,第一时间了然了杨开的意图,大概是他先前展现了箭术,现在那参将附近被围得密实,他没有机会动箭,继而当机立断吩咐左右,散开阵型,只求扩大攻击面,在最短的时间内,吸引最多的官军注意,以此减轻杨开部压力。
杨开的压力一小,他的压力顿时倍增,他的三角阵型,在一瞬间变成了倒三角,两侧一旦有一处的兄弟,没顶住官军的猛打,他们就会全阵溃败。
但是思绪急转之间,又是好几个兄弟落马。
要说朱有才在面对杨太岁一侧冲击时,还能够临危不惧指挥有度,现在突然多了两路奇兵直逼他的跟前他明显有些慌了,杨开那路虽然勉强被堵住了,可看赵虎这边,他已奋勇无匹,一连挑下十几名官军,他冲的太快,早就成了单人独骑,逼近自己十几二十步的位置。
「此流贼小将何人?弓箭手,弓箭手何在,快快把他射下马来!」朱有才马背上长声感叹。
​​​​​​​​
「射你妈!」乱军之中,杨开侧头避开一条残肢,没空闲功夫去抹脸庞上血污,竭力大喝一声,摘弓搭箭劲射几下,朱有才身边围着的亲兵,接连倒地下去。
他这才猛一回头,却见一条马索凭空飞来,稳稳落在他的头上,随后脖子一紧,整个人离马飞天起来。
杨开见状大喜,旋枪扫开身旁敌人,又是一箭,箭矢破空,破甲穿入敌将身体。
赵虎也不顾他的死活,拽紧马索往马鞍上一绑,举枪兜马回旋,横枪扫空,马刀向人,出入敌阵皆如无人之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见他归来,落在后方的亲兵登时大喜,齐声呼喝:「杀了敌人将军!」
「开哥儿,快撤出来!」韩彬闻声大喜,跟着大喝。转身收拢底下的兄弟,最后再从背上摘下硬弓来。
满弓一箭。
正中敌人将旗旗杆,旗杆陡然脱手,旗帜翻飞倒地,转瞬之间卷入马蹄和泥土之中,没有人再会去理睬。
「哈哈哈,快走!快走!」
官军陡然乱了,失去了将首将旗也被射落,这种打击远远不是死去好几个先锋能够比拟的,他们的脑海似乎在弹指间变得空洞,就像置身战场上,被人蒙住了双目,尚有勇武者想要冲马抢回遗体,胆怯者打马回逃,仓皇者原地不动,乱不成军。
杨太岁大笑这迎回好几个老兄弟,正要兜马往回跑去,一支利箭破空飞来,斜斜从他胸前的盔甲空隙处,刺入了他的胸口。
他突然觉着痛,低下头来,想要说些什么,鲜血自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一口淤血,本就所剩不多的力气,更像破闸洪水一般,一瞬间倾斜了个干净,马刀从他的手中滑落,跟着整个人也从马背上倒栽了下去。
杨太岁耳畔中还能听到曹莽拼了命大声吼叫的音色,由远及近,宛如又是由近及远,悠悠荡荡,周围的喊杀声、乱马踢蹄声,这一切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音色,在黯然远去。
这一刻,他脑海中所想的,不再是战事,而是从小将他捡回家,省吃俭用养大的父母,明明无亲无故,却偏偏似血浓于水。两老面朝黄土背朝天勤勤奋奋了一辈子,换来的却是地主家冰冷无情的棍棒,他从小将这一切深深刻在脑海中。
所以他很少怀念少年时,和父亲一起田间、或坐在牛背上耕作的那份快乐,因为当他长大以后再没有耕作过一分田地。
现在那被马蹄翻起的泥头塞了他一嘴,扑在地面的杨太岁,能够清晰地闻到泥土中的芬芳力场,他倔强地撑住地面,翻了个身,背朝黄土面朝天躺着,箭矢在他的身上来回捅了对穿,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吞噬他的灵魂,他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贼你娘的老天爷,这土还是这么臭。」
曹莽少有的面露悲伤神色,把狼牙棒一扔,跪倒在杨太岁身前,用力将他已经动弹不得的残躯扶起,杨太岁脸上勉强挤出了某个笑容,嘴角抽搐,依稀吐出好几个字:「不要死在此处。」最后双目缓缓地闭了起来。
两柄长枪无情地刺入了他的身体,他再喷出一口淤血,血液掩盖了他嘴巴上泥土,一条狼牙棒横空飞来,两名官兵上尚且来不把长枪收回,便飞身跌落地下。
他死了。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迦弥迦弥绿水鬼绿水鬼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皎月出云皎月出云真熊初墨真熊初墨季伦劝9季伦劝9清江鱼片清江鱼片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千秋韵雅千秋韵雅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喵星人喵星人武汉品书武汉品书东家少爷东家少爷商玖玖商玖玖代号六子代号六子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玉户帘玉户帘普祥真人普祥真人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笑抚清风笑抚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