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
「城中大户派来当人质的,不是有几个后生才俊?」杨开也是陡然想起,手上还有这批资源。
如今按照商榷近来汇报所说,方石像自上一次,从他身边回去后,城中要事多有配合,这是他们心态动摇的前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此许以顺从配合者一些回报,可以进一步稳住他们的决心。
城中大户,愿意投诚的,除了软弱之辈外,当也有识时务者,多为富商。
这些人,颇为注重后代的教育,读书能开发智慧、培养思维,加上,明朝的商人子嗣是行参加科举的,因此越发到了明朝末年,越发演变成弃儒从商的混杂局面。
有制度的支持,有殷实的家底支撑,这些大户家中,能出几个年轻俊秀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杨开特意点了方家:
「我若没有记错,方石像的子嗣,应该就是这些人质中最为年长的。」
「将军想要用他?」
杨开望向商榷:「不,把他带在身旁,我们就行用方石像。」
「商总管回去之后,可起草一份提纲,以民政管理为主题,从近来愿意配合的大户派来的人质中,选拔一批才思敏捷之人。
其中要义,便以先生科考参试遇到的试题为参照,其中细节,待先生列出提纲,我们在细细商讨如何?」
商榷大为震撼,如此行为和组建科举有何区别?更加是他想都未曾想过的方向,错愕半晌,才对杨开开口说道:
「将军若要以此选拔人才,下官以为,不应该局限于这些大户人家的人子嗣,当面向城中所有书生,反而大户家中出来的,不宜在此城中之中任用,我们可将他们带入德安府地。
日后将军所下城池越来越多,随州、应山、乃至将下的德安府城,除军队驻扎以外,亦需要民事治理,而我军中善管理者寥寥无几。
进城之后,再挂招贤令,非但时间周期拉长,所招贤才,还需经过考察、历练诸多过程,若能任用身边之人,知根知底,还可分割将城中大户与其子嗣的联系,既解民政,又束民心,一举两得,岂不两全其美?」
「就依先生所说去办,体制就沿用信阳城中所用的,三日之内,列成纲要,与考试题目纲要一并呈上。」
杨开点点头,表示对商榷所言的认可。
「本将军许西南两路大军,十日之内拿下德安府城,随州、应山两县已下,休整一日,行军两日,屯兵德安府城之外,三日之内大抵能够破城了,如此,本将军三日之后,行军去往德安,非常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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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商榷应声立起,作揖还礼。「那下官就先行告退。」
杨开叫亲兵来代为送客,再下一道命令:
「言侯、赵虎听令!」
「末将在。」
两人齐齐站起,来到杨开跟前。
「先任言千户为邓方军中参谋,三日后,带上城中制好布甲、粮草,去往随州,统军南下,直奔德安府城。
赵虎为苏福安军中参谋,三日之后,随本将军出发,同样去往德安府城。但是,在此之前,你们二人的主要任务,还是操练城中新编军伍......」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言侯大喜过望,高喊:「遵命!」
杨开劈头盖脸大骂道:「遵啥命,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孙子言:为将者,在士卒尚未亲近依附时,就贸然处罚士卒,那士卒一定不服,这样就难以使用他们去打仗;
可若是士卒对将帅已经亲近依附,仍不执行军纪军法,这样的军队也是没有战斗力的。此前让尔等只行操练,不行责罚便是这样东西道理。
所以,要用政治道义的手段教育士卒,用军纪军法来统一步调,这样的军队才有拔剑摧锐之能。平素能认真执行命令、教育士卒,士卒就能养成服从的习惯;
平素不认真执行命令、教育士卒,士卒就会养成桀骜不驯的习惯。平素所以能认真执行命令,是由于将帅与士卒相互取得信任的缘故。」【1】
赵虎跟着杨开吃过旁系的苦,言侯在官军之中也尝过当炮灰的滋味,他们颇为了解这种感受,杨开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自己的军队中。
「你们需记住本将军今日所说的话,邓、苏两方面军,皆为你们二人所练,于你们二人行说亲近,尔等照顾他们越是体贴,士卒才可随将赴汤蹈火,尔等把他们视为内亲,士卒才可与为将者共生死。
如此在军伍中出现有违军纪之事,当赏罚分明,切勿对士卒过分厚养,使之不能用,过分溺爱,使之不能驱,违犯了纪律若不能严肃处理,这样的军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难堪大用。【2】
其中要义,需尔等在为军中参谋之时,让统军者知道,你们可了然?」
两人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杨开挠了挠头,让亲兵取来纸笔以记录,喝令两人道:「那便先落座来,我与你们一一道说......」
此番教育始终到了天亮方止,言、赵二人,身披坚甲乘兴而来,却是头重脚轻,败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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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在亲兵手中领了一份的抄录的笔记,杨开在离城前的这三日之中,除操练城中新军以外,还要熟读此番要义,出城赴任之前,在杨开面前演讲一番。
也是缘于,近来这段时间,他们在逐渐成为军中中流砥柱之外,还成为了杨开最为信任的人,关键是年纪尚轻,思维尚未固化,还行从中引导。
不似韩彬、曹莽等人,他们跟着杨太岁行军多年,早已形成了一套猛冲猛撞的固定作战思维,想要改变很难很难,况且他们对于这些需要咬文爵字的释义,心中更是抗拒。
既然他们自有笼络人心的一套,也愿冲锋在前,杨开经过思虑,还是心中决定把他们练作先锋营,至于日后侧翼迂回之事,就交给这些后生来做好了,并不耽误。
天方大亮,天色仍是昏昏沉沉。
杨开令亲兵送走言赵二人之后,径直去往了高迎恩所住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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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位掌盘子手中,夺过军权以后,他始终留心,却始终未曾听到过对方有何举动,如今他将要离城而去,也该把高迎恩的心思弄清楚了。
高迎恩进城后所择院落,本是信阳城官衙,杨开夺权以后,他从官衙中搬迁出来,让给了商榷,择了城西区域一处被屠了商户大院,杨开派了李江东去往把守。
李江东来到跟前说了这段时间的发生的事情,而后跟着杨开,迈入院子中去,院中亲兵,不敢来阻,问清楚高迎恩所在,径往。
此间,来到院落前翻身下马,抬头一望,门户之上还挂着主人家原本的牌匾——郭宅,旁侧插了一面白色旗帜,凉风之中,轻轻摇摆,一只闯字在上头,随之翻动。
日上高头,宅院中却是十分静谧,昔日的中斗星高迎恩,宿醉过后,他竟屋子都懒得回了,就坐在大堂中让亲兵打造的一座宽大的椅子上,搂着女子浸入了梦乡。
听到亲兵大报「小掌盘来见」,梦中惊醒,匆匆忙披上了几件衣袍,不料亲兵已然将杨开领到了堂前。见此一幕,两名女子仓惶间,惊叫了一声,只把衣服往身上一揽,挡住胸间。
流寇进城后,城中发生的诸多事情,缘于她们先前多跟杨开部亲兵,有「生意」往来,耳濡目染,几经姊妹间的交流,也了解了几分。
只是也没有不由得想到,这位有「大将军」、「小掌盘」、「当家」、「小先锋」之名的贼首竟然生得这般俊,还如此朝气。
据李江东所报,刚下信阳的那几天,还有刘二等人,会来院中拜会。后刘二被苏福安扯进新编军伍之后,高迎恩唯一与外界的交流,就只剩下每日要从青楼中叫一两个女子过来伺候。
见了杨开进来,高迎恩驱了座上女子从后方下去,箍了箍身上的衣袍,看着他问道:
「尔还来本家院中作甚?难不成要了本家的军权还不够,还想要本家的性命?」
杨开自顾自寻了一座坐下,笑道:「掌盘子不要多想,开能有今日之地位,全靠掌盘子提拔,纵是雷公给胆子,也不敢做出要掌盘子性命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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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本家只怪当初引狼入室,收留了尔等反贼。」
以反贼之名骂反贼,高迎恩自当初酒楼宴会一事之后,原本还有想法从杨开手中夺回军权的,奈何一夜之间的变迁,让他如梦初醒,知晓大势已去。
「掌盘子休要这样说,若以当初尔等的决策,去往投闯将,如今朝廷三省总督、总理,皆往陕甘宁,尔等还能似今日这般包得住性命?掌盘子更不可能似今日这般醉卧美人膝吧?
乱世之中,唯雄者竞选,就似世间万物相争相杀,适者生存,不适者被淘汰,本将军得兵而争,掌盘子得平安喜乐,不也是一桩的美事?」
「休要在那放屁,今来何事,尽管说来。」高迎恩仍没好气骂道。
杨开自当没听到他的谩骂,一笑置之,道:「此番来,开并无恶意,只是想问一下掌盘子的意见,可愿随开往德安府城,也好换一换这体己之人的口味?」
高迎恩面色不改:「本家在此住惯了,懒得挪窝。」
「那便随了掌盘子意愿吧。」杨开笑着站了起来身来,回望后面的李江东,叫道,「李百户。」
「属下在。」
「照顾好老掌盘的起居安乐。」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李江东只抬头看了高迎恩一眼,也回身跟着杨开出去,来到宅院之外,才问道:
「将军可要对老掌盘动手?」
「顺则两方安好,逆则马革裹尸。」
......
午间西城之外,深入探山小队回报,与东、北两个方向的探马一样,都没有窥得敌情。
杨开改令三方军伍,令他们分在深山、淮河、小黄河三个位置,设立成半圆的哨岗,十里一站,六站设一总站,早晚一报,由甲长统领,整理后汇报信阳,一月一换,确保情报不失者,赏以月俸,替换士卒运粮前往。
杂七杂八的事情处理下来,到了晚间,入湖两路军伍,传回军报,两方军伍休整一日,早就取得了联系,计算好了脚程,只留一个百户领兵在城中把守,兼顾伤兵,大军分在晚间不同一时间候行出,径投德安府城。
而后,亲自书信,令亲兵往南阳府地,只说汝宁方面军,以整好准备大举入侵湖广之地,陷下襄阳指日可待,让他们稍施重压,以作牵制。
杨开回以一番勉励。
次日昼间,南行大军止步休息,杨开忙于调兵谴将,安排后方驻防、侦查之事,推演兵势变化,告以外行各方设岗的士卒,若有军情烽火向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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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日下来没有战事,仍然忙碌,入夜不久,商榷拎着两份列出的纲要来了。
现就城池管理的体制纲要,列出的要点,一一展开,地方治理本就是商榷擅长的事情,杨开没有太多的意见。
有明一代,独创八股文,教育受其引导,商榷所列出的提纲,大概也不离其中,杨开对于他们考察形势没加追究。
只看了里面的内容,通俗来说,类似于现代公考的策论文,同样是不能存在主观的观点,针对话题引经据典,进行论证,以每句八个字进行约束。
杨开建议纲要不改,只改句式要求。强调区别与朝廷科试,另外八股文的格式,以他现在的水平大概是看不懂的,也欣赏不来。
为便于日后他想要亲自过目考生的答案,他主张去除框架的约束,但是考试的内容和规矩还是继续沿用。
两个纲要杨开没有意见,商榷次日便安排了下去,第三日,南下二两兵马开始往德安府东西两侧屯兵,杨开忙着集结兵马。
所有的人齐聚到杨开的宅院中,言侯领命分往了西城们,赵虎留在了杨开的身旁,李江东暂留在城中,辅助商榷处理城中将要发生的事情。
在两刻钟里完成集结,行军一日才入应山县区域,德安府城战报归来了。
当先归来的是梁广方面军队信使。
信使没有穿甲,神色非常严肃,前方的探马见了他,领了他径直去往杨开所在的中军位置,信使当即翻身下马,跪倒禀报。
杨开这时候正在对着地图观察,见他脸色异样,并未心急,先问道:「如何回事?梁指挥攻城不顺利吗?」
「我东西两军军堵住了德安府城的所有退路,城中反抗的官军非常顽强,我部由于缺乏火器,猛攻一日,战果寥寥,梁指挥见久攻不下,亲自上前励军,被箭矢射中受了重伤。」
「伤到了何处?要不要紧?」
杨开闻声心中一惊,梁广有韩彬与他在一起,两人合力的情况下,城墙攻防一日,不见效果,还要将帅上前鼓舞士气,可见官军防守顽强。
【1】参《孙子兵法·行军篇》原文:卒未亲附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也。卒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也。故令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令素行以教其民,则民服;令不素行以教其民,则民不服。令素行者,与众相得也。
【2】参《孙子兵法·地形篇》原文: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厚而不能使,爱而不能令,乱而不能治,譬若骄子,不可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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