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一沉，小毒舌将我拉了起来，我低头盯着那小白兔一般的刘辩侧身躺在地面，漂亮的双眸再也无法睁开，他紧握着我的手缓缓松开，下滑，垂落……
小毒舌咬牙抱起刘辩，将他放到榻上，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拭去他唇边的黑色血液。随后，他侧身在刘辩身旁躺下，紧紧抱着那渐渐冰冷的尸身，依偎在刘辩的身侧，一动不动，仿佛也死了一般。
「小毒舌……」我开口。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嘘……皇兄睡着了，他的身子很冷，我得帮他捂热了。」刘协轻声呢喃，孩子一般。
他果真也只是个孩子。
「他……」我的心微微一紧。
「我知道，他死了。」没有等我开口，他截住了我的话，淡淡的声音，忽又冷静得可怕。
刘协缓慢地坐起身。
我看着他。
「皇兄是为我死的。」刘辩微微咬住唇，「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董卓点了天灯……」
点天灯……那样怨毒的神情，在那样清俊秀气的脸上出现，我心底蓦然发寒。
「小毒舌，你皇兄是希望你好好活着的……」我气短，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之语。
只是，这样的安慰，那般的无力，那般的苍白……
「不对，皇兄是希望我守住这大汉江山的。」低头看着榻上气息全无的美丽男子，小毒舌的唇上咬出血来，「你在忧虑董卓吗？」他蓦然望向我，目光如电。
我怔住。
适才有一瞬间，我突然有了某个连自己都恐惧的念头……抱着董卓……一起死。倘若深爱某个人，没有他，仿佛骨头离了肉一般……倘若那个人十恶不赦，倘若那个人嗜杀成性……那么最好的办法便是抱着他一起死吧。因为……我不想看他逐渐变成历史上那个人人憎恨、遗臭万年的董太师……
好自私的我……有什么权利去心中决定别人的人生。倘若这样……我与王允……岂非一样了？
失魂落魄地出了宫，我茫茫然。沿着洛阳大街一路漫无目的地行走，最后，却还是站到了太师府的门外。
董卓正站在府门口，一旁的守卫都低着头，惴惴不安的样子。看到我，他褐色的眼睛有了神采：「你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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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我？可是，我却是见过他杀人的模样。不止一次……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进去吧。」他来拉我的手。
小白兔临死的模样在跟前闪过，我低头，轻轻挣脱开了他的手。
他微微一僵，跟着我进了府。
晚膳并不丰富，却有烤鸡。习惯性地撕下鸡腿，他递给我，很熟悉的味道。
「我做的，好不好吃？」带了一丝期许，他看着我。
我咬着鸡腿，不出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四周很静，婢女侍从都被遣了出去，屋子里只剩我和他。
「嗯。」终究，我轻应，心却酸涩得一如浸泡在苦酒中一般。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董卓的神色蓦然柔和起来。
「你，可不可以……不要杀人了……」没有看董卓，我开口，音色有些艰涩。
董卓微微一愣，面色有些凝重，但只一瞬，便又缓和了神情：「好。」带着一丝纵容，他微笑。
那一刻，我相信，就算我要他的命，他也会给我。
隔着桌，他来抚我的脸颊，却是又微微僵住，不敢触上我的脸。
在心底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我抬手握着他的大手，轻微地贴上自己的脸颊。紧皱的眉骤然松开，他的笑令人心疼。
倘若……我明白，以后，他是以生命去实践今日这诺言。那么，哪怕将我生生地凌迟……哪怕将我撕扯成碎片……我也断然不会说出这句话来。
断然不会……
可是，这世界往往没有那么多的倘若。
最近困意越来越浓，吃着晚膳，不知为何，我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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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醒来，董卓竟是守在我的床前，一夜未眠的模样。见我醒来，他微笑着道：「如何吃饭都能睡着，身体不舒服吗？」
我按了按额，最近身体的确感觉有些闷闷的。
「没有，只是困了。」我仰头笑得乖巧，如以前一般。
「今天我有一整天的时间，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我陪你。」董卓抬手，将我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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