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灵柩经过半月的跋涉,总算是运到了金陵城中,一路劳顿,适才过去的中秋节,天气也比较炎热。
新月前去东宫拜祭的时候,也是未能再见容昭最后一面。王氏也不见了,东宫的人她他病的厉害,此时已经下不来床了。不由得想到那天走的时候,王氏疯癫到如此地步,现在也并不会比那时好到哪里去。
从东宫出来,新月有些茫然的盯着前面的宫室,大军随着太子的灵柩早就回转了,这也就意味着,徐新泰也被押解回来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姑娘,我们去太后彼处吧。刚进宫的时候,雪翠姑姑还来传了话,让您去那里用午饭。」颦儿提醒已经在这棵树阴下站了有一会儿新月。
新月点点头「走吧。」
从东宫到太后居住的地方,还是很远的,新月慢慢的走着,倒也不用多着急,一直到半个时辰后,新月遇见了来寻她的雪翠姑姑。
雪翠姑姑见她慢悠悠的,迎面上来,低声地对她说「姑娘,今天陛下也来用午饭,您到晚了不太好。」
新月没不由得想到陛下也来,有些发怵的说「既然陛下要来,不如我明日再进宫,陪太后说话。」
「想来陛下也当明白,您也会陪他一同用午膳的,你这样走了,恐怕不好。」雪翠提醒她道。
新月点点头「多谢姑姑提点,好吧,新月这就进去。」
进了太后的宫殿,太后正跪在三清的画像前,新月见她面容憔悴,一把年纪了,先是经历了丧女之痛,如今最疼爱的孙子也离世了,她自然也是悲痛欲绝。
新月没让雪翠惊动她,自己随着太后,一起跪在了画像前「请祖师保佑,一保佑我大聖国运昌隆,二保佑我太子哥哥能够早登极乐,最后保佑我的血肉至亲都能够健康顺遂,好好活着。」
「好孩子,你来了。」在新月的梦里,太后是在太子去世后的第二年春就逝去了,看她现在的脸色,也当是差不多的,这让新月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
「外祖母,你节哀呀!」新月扶着太后,从蒲团上站起来。
「我没有办法节哀,我只要一不由得想到你昭哥哥,年纪轻微地就英年早逝,你让我如何节哀?」说着,太后紧攥住手下的椅子,露出手背上嶙峋的筋,颇为的可怕。
「太后您放心,这仇总报的。」新月心里有数,依照容映的谋略,某个梁国,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你昭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皇帝舅舅对他报以厚望,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好孩子,如今竟是这样的结果。他才真的是那件撑不住的人。」说着,太后好像不由得想到啥「你在你皇帝舅舅面前,最好不要提你哥哥的事情,这样才是对新泰最好的。」
「新月明白,只是新月只想明白哥哥被关在什么地方,我和嫂嫂也行过去看看,见到他人,才能安心啊。」说着,新月垂下了头,这些天家中乱了套,曹氏也是第一次经识这样的事,整日的哭,新月于心不忍,此时也着急了一些。
「哀家昨日见到了江晚,听他说,你哥哥被关在北营的卫所里。哀家也知道你嫂嫂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这会早就是慌了手脚。你从旁好好地劝慰着她一点,过两日哀家安排一下,见江晚的人,带着你和你嫂嫂去见新泰一面,但今日,在你舅舅面前,就不要提起了。」
请继续往下阅读
新月听了,连忙点头「多谢太后」
太后还没来得及说别的,外间就传声「陛下驾到」
几天不见,陛下瘦了一大圈,整个人也是没啥精神,给太后请过安后,有气无力的对新月说「快起来吧」
新月见他深了一圈的眼窝,道「是」
「映儿来了」太后淡淡一笑,看着现在陛下唯一的儿子容映。
容映点头「是,孙儿来了。」
「你父子都落座吧,哀家明白皇帝你这些日子,是茶饭不进,特让御膳房准备了几分皇帝平时爱吃的东西,今日就当是为了哀家,也多少吃几分吧。」太后从未这样低声的对陛下说过话,陛下心中感念,是以也就坐在了饭台面上,新月和容映,分别坐在了陛下和太后的两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开宴后,气氛依然颇为静谧,无人开口说第一句话,直到陛下好容易咽下嘴里的第一口饭后,开口道「这道腊汁鲜笋,甚是不错,你们两个也尝尝。」
「是」
「是」
新月和容映也就拿起筷子,新月夹了一片拇指大小的笋片放在嘴里,而容映则夹起了铺在笋片上的腊肉片,二人各自品尝一番。
果然,如陛下说的一样,新月开口道「果木香熏制过腊肉的香味都跑到了这笋片里,笋片还有自带的鲜甜,真的是搭配绝佳的美味。」
「这腊肉虽把熏咸之味都付诸出来,但自己本味却未失。」容映不怎么会品尝美食,也只能简单的说两句而已。
太后从旁盯着互补长短的二人,心里陡然有了种别样的想法。
「你们再尝尝这样东西哙鱼鲜」太后指着还冒着寒气的鱼生,新月用筷子夹起一片,蘸了蘸满是姜丝的调汁,只觉牙齿一冰,鱼肉却弹牙紧实,还带着姜丝的味道,新月眯起了双目,但是她看到陛下阴沉的脸色,和自己哥哥现在的处境,嘴里的美食,顿时也就没什么滋味了。
「映儿,饭后,你去虞鹤大师处,亲自把供奉在他彼处,你哥哥的衣物取来,送到他灵前烧掉,那都是他的爱物,他用得着。」
容映正在尝让新月吃着吃着,陡然把脸拉下来的鱼生是什么味道,陛下陡然说话,他有些应对不及,但也没多久应道「是,儿臣知道了。」
「这些小事,派昭儿身边的心腹去做即可。映儿应该还有其他的事要忙。」太后觉得这事让容映去做,实在是有些折损他王爷的身份。
「但是是给昭儿取个衣服,就觉得丢身份了?也不看昭儿是给他了个如何样的位置,如果不是昭儿无子,这事也不会轮到他的头上。」陛下好似从一开始,就对容映不太满意,吩咐做这些不符合他身份的小事,也多是折辱,而非考验他。
接下来更精彩
容映只能听了一语不发,新月坐在一边,思考一会儿,不知是开口还是不开口。
就在这时,太后开口道:「要说映儿这孩子,也是可怜,因为天像之说,从小与生母分离,最后才让萧贵妃,死得难看。如今,陛下您也没有别的指望了,虞鹤当年就说,只要映儿有了子嗣,就能断了厄运,回京城居住。如今,映儿也是做父亲的人了,陛下身为映儿的父亲,也要为他做个好榜样才是。」
「想昭儿,朕是如何手把手的把他教成文武双全的优秀模样,在看他,真是天要亡我大聖,带走了朕最心爱的儿子。」
陛下也不顾新月这样东西外人,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如何在乎容映的脸面,说这样难听的话,新月皱眉,道「陛下,小女前些日子,因为心中郁热,骑马出门散心时,摔落马下,险些丧命,幸得晋王殿下从旁经过搭救,此事后,小女与晋王殿下有了些交集,发现殿下也是弓马娴熟,虽不及昭殿下,但也是文能成章,武能成级,晋王殿下怎么说,也是陛下您的儿子,昭殿下的弟弟,有您和昭殿下为榜样,陛下再指点一二,以后也是,能有所指望的。」
「也就是你,会替他说这样的话。廉王爷把他视若己出,若是不会点武功文章的皮毛,那廉王爷的眼都是合不上的。只是,他如何能给昭儿比。」说到这,陛下是一口饭也吃不下去了,新月和容映也只得跟着他,放下了筷子。
太后见好好地一顿午饭,就要在这样的气氛下作罢,于是让宫女为陛下添了碗鸡汤「这是加了人参和几分温补的药材熬得鸡汤,你多少喝两口养养精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陛下推辞不过,只得端起碗盏,喝了几口,新月盯着自己手边,冷透了的鸡汤,她是一口都喝不下去,只得生生的等了这午膳散了,才觉着好受些。
陛下盯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新月,问她「可知道你哥哥的事了?」
容映饭毕就告退去办差了,殿里只剩下陛下,太后和新月。
新月一听,来了精神,但看到太后警示的目光,新月又压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闷声道「小女明白了,哥哥犯了死罪。」
「他确实犯了死罪」陛下抬高了音调「他让朕的昭儿,为了救他战死了沙场。」
新月听了,赶紧跪在了地面「陛下,陛下息怒。」
「他确实有罪,但是情有可原,你父亲,当年为我大聖,死得惨烈,下葬的时候,只得以楠木为头,你母亲也是为他尸骨不全,而夜夜魇梦,最后郁郁而终。留下你们兄妹,你哥哥自要知道有机会能把你父亲的尸首夺回,他怎能不拼命而为之呢,这也是身为人子,应尽的孝道。只是他鲁莽又愚蠢,不听军令,私自带兵出营,身为某个将士,这是最不当发生的事情。」
「陛下说的是,但哥哥,也是因为父母从小去世,族中之人怜他年幼,对他多有放纵,这些事情,陛下您也是知道的。陛下,小女明白哥哥所做的事情,一死难恕,但是,小女的侄子和侄女,某个才四岁,某个才六岁。小女也是如侄女那般年纪时,失去了父母,如今连父母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只想起母亲整日哭泣,擦拭着父亲的宝剑,小女,真的不忍心再让侄女受这样的痛苦了,若是陛下真的要一位徐家的脑袋,就请取了小女的吧。殿下出征前,说要娶小女为侧妃,小女愿殉葬,以求陛下饶恕哥哥。」说着,新月一双手伏地,猛地把头磕在了地面。
「哀家看你是急糊涂了,生者为死者殉葬,这事从前朝起,就被定为失德之举,你舅舅一代明君,如何能做这样的事情,让你凃污他的盛名。」
「母后,新月你们不必复又一唱一和,你们的心思,朕都明白。新月,你是朕的外甥女,朕也是把你当做亲女儿一般的疼爱,朕怎么能让你去死呢?还有你哥哥,你说的的确如此,他之所以冲动难控,就是缘于你的父母早逝,为他的心里带来了伤害。如今,这些事情,桩桩件件,朕都了然。朕也想饶恕到,但是朕只要一不由得想到你昭哥哥,他走的时候,还是那么意气风发,是朕用尽心力养大的孩子,他就那么死了,朕实在是心痛的不能自已。朕,朕也需要时间,让自己平复下心情。」说到这里,陛下声泪俱下,眼泪拥在眶中,渐落了下来。
新月听了也是心如刀割,拘身,给陛下磕了头「陛下,小女知错。」
「好孩子,你哥哥的孩子,朕会顾念的,你今日说的这些,朕也知道都是发自你的真心。你昭哥哥对你不薄,听豫王说,他的遗言,都是叫朕照顾好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陛下,殿下的好意,小女愧不敢当。」
「起来吧,这地上多硬啊,多冷啊。」说着,陛下站了起来,拘身对太后一礼「母后,儿臣身体欠安,先告退回宫中休息一会儿。」
「你去吧,注意好身体。」太后说罢,陛下依然如来时那般,失了魂魄般飘然而去。
新月也从地面起来,她刚才跪着的地方,落满了她留下来的泪。
「新月,你放心吧,你哥哥,不会丢掉性命的,你舅舅他不舍得。」说着,太后也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
「是,舅舅仁慈之心,只是,新月不明,舅舅如此温柔善良的人,为何对容…晋王殿下,如此的生疏?」
太后看了一眼陛下转身离去的方向,淡下音色道「哀家说爱之深,责之切,你可能不太了然,只是,陛下知道他早就没有时间,再跟教导昭儿一样,事无巨细的一一交代了,因此他就要把什么事情,都落在他的肩头上,让他自己去承担,摸索,迈出自己的路,这样,映儿或许能成为某个,不输于昭儿的好皇帝。」
新月听了,即便她了然,但是她拿不准容映,是不是了然。
从太后宫中出来,出宫适才走到马车边上,新月就遇见了江晚,江侯爷,这样东西沙场上,朝堂上如铁一般坚硬的老侯爷,竟是个就算是老了,也难掩俊朗,十分有书生气的男子。
新月拘身「江侯爷。」
「临出宫时,太后与我交代了,明日辰时,北城门,就你和你大嫂二人和车夫即可,多带些干净的衣物,缘于陛下盛怒未消,我也不便对徐将军太过放纵。」
「是,多谢侯爷。」
「我的儿子会在那里等你,你们且去即可。」
「是」新月拘身,目送江侯爷离去。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