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8期《just me》播出， 灰霁那张缘于使用劣质产品而过敏而的脸，彻底暴露在了公众之中。
网友们这才知道， 灰霁接了节目组推荐的一款护肤品， 但缘于自己用后过敏，拒绝了代言。
紧接着，网友翻出了一个三天前的「内部爆料」， 营销号称某h姓选手接了护肤品广告， 只是在广告拍摄完毕后又临时毁约，给节目组和广告方带来了巨大损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时就有不少人在骂灰霁， 说他消耗粉丝的喜爱，说他开始耍大牌， 直到现在……
【因此真实原因是产品本身就有问题？灰霁其实是很负责的吧？】
【还因为试用把脸都弄坏了，呜呜呜……垃圾节目组竟然让他接这种广告，你陪我灰霁的脸！】
【啥护肤品啊？赶紧曝光好不好？还好灰霁自己试用了，要是他直接接广告， 烂脸的就变成我们了！】
【难以相信，《just me》这样的大节目还会接这种三无产品，背后肯定有利益链输送， 建议彻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
消息一出， 瞬间把《just me》推上了风口浪尖， 官方不得不出面道歉，尽管他们声称找灰霁代言广告的事情纯属子虚乌有，并允诺赔偿灰霁的所有治疗费用，但事情的态势却并未就此平息。
因为颓不流根据灰霁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 没多久就理清了广告事件的前因后果， 连带扒出一连串相关人士。
这只广告由林氏地产牵头投放， 经由执行制片王强之手，最后让灰霁接下广告，主题在决赛前夕让灰霁被卷入代言风波。
可见策划者内心的狠毒，其心可诛。
但仅凭借颓不流现在所掌握的信息，还不足以把林苏从背后揪出来，他需要更多的调查。
广告商由林铮牵头介绍，背后必然和林苏脱不了干系。
况且灰霁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
颓不流问他：「你何故这么笃定，这整件事是林苏所为？」
灰霁刚练完舞，听到这话瞬间进入防备状态，警惕道：「你不相信我？」
颓不流：「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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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了然，当初是他叫停的广告，只是说过精华是三无产品，并没有任何会导致过敏的信息。按照正常人的行为都会停止使用，为啥灰霁还接连用了三天？
灰霁握着手机，呼吸急促了一瞬：「你究竟想说啥。」
颓不流：「因此你早就知道他们要陷害你。」
「是又如何？」灰霁冷笑一声，凉凉道，「还是说你怕了？惧怕自己帮了某个坏人。」
「我没有打探你秘密的意图，但如果你不公开，我只能追责到制片人此处，没有足够的证据指向林铮，以及他背后的林苏。」
灰霁怔了一下：「你就想说这样东西？」
「不然呢？」颓不流摇头，神情冷静，「我知道你保有秘密，而我也尊重你的隐瞒。」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灰霁：「你不怕我别骗你？」
颓不流：「隐瞒和欺骗不同，我们不能欺骗对方，但也具有保持秘密的权利。完全的坦诚没有必要，毕竟我们的合作也不会深入到这种程度。」
不会深入到这种程度……吗？
「那你别查了，」灰霁神色冷了下来，「说到底，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
而且继续深入，他担心会遇到危险……
林铮、林苏并非亡命之徒，但他也不能保证能确保颓不流的安全。
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仇，他本就没指望过别人。
没能从灰霁那边找到线索，颓不流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继续追查。
他把这整件事的动机和行为又分析了一遍，终于发现一条被忽略了的线索——途径。
为什么是护肤品呢？
林铮、林苏的目的是通过外部压力，让灰霁在决赛中表演失常。可有许多方法都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何故林铮偏偏选择了护肤品？
人们普遍习惯于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行动，以此推论，林铮要处理灰霁，也更可能从自己熟悉的领域下手。例如之前林铮让司机找人把灰霁揍了一顿，因为他是地产商，经常出入工地，那种混混似的威吓，对他来说是最易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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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氏家族从事地产，没有日用百货产业。
那么很可能，用护肤品这一行为是林苏授意。
颓不流查了一下林苏的背景，发现他接了一个国货代言。更巧的是，让灰霁代言的品牌方负责人叫赵喜，而林苏代言的国货品牌首席技术官叫赵恭，二人是兄弟关系。
这么看来，之前的推测就能说得通了。
随后，颓不流亲自去找了赵恭和赵喜二人，拿到了两份口供，和他之前推测的别无二致。
线索瞬间串了起来，林苏被牵扯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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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还不是公布的时候。就算这样东西证据能证明林苏与此事有关，但也只是把林苏扯入舆论风波而已。
他是商人，他需要用这样东西把柄，争取更实际的利益。
想到这里，颓不流拨通了灰霁电话：「周沐阳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
电话那边沉默半响，才回答：「没有。」
颓不流：「你现在问他。」
灰霁：「我和他不熟。」
颓不流：「你们是室友。」
这么执着？
「你要来干啥？」灰霁霎时防备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跳槽，要去做他经纪人吧？」
颓不流：「你要是有这种心思乱想，不如多花时间多训练。」
「我多想？」灰霁轻嗤一声，语调讥讽，「我的经纪人私通别的艺人，我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吗？」
「啥时候我联系别人，需要你的同意了？」颓不流音色霎时一片冰冷，「灰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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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没给灰霁留下一丁点儿反应的时间。
灰霁看着熄灭的手提电话，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没了双胞胎，又这么迫不及待的看上了周沐阳吗？
沉默数秒，灰霁突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角落里的垃圾桶。
「我靠，你要吓死我吗？」周沐阳开门进来就遇到这一幕，被吓得跳了起来，「灰霁你干嘛？天天加训，终于疯了吗？」
他是真的跳，一下蹿了一米多高，双手抓着上铺的栏杆，像是一只应激反应的猫。
灰霁转身看向周沐阳，目光沉得滴水。
外表阳光爱笑、性格活泼开朗、为人积极向上……大家当都喜欢这种阳光积极的人吧？
而不是他这种阴沉黑暗、生性多疑、内心扭曲的阴沟生物。
「不是，兄弟你有话好好说啊，」看着灰霁越来越近的脸，周沐阳后背汗毛都立了起来，「你离我这么近，别人都要误会了。」
灰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过了好几秒，这才冷冷开口：「下次公演，我会拿第一。」
周沐阳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哈？因此你是上次比赛被我拿第一，恼羞成怒？」
灰霁：「那次是我脸过敏了。」
而且他为了博取同情，刻意压了状态，第三名在他预料之中。
「好啊！那让我们堂堂正正比一场！」周沐阳直起腰杆，像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你现在脸好了吧？那就让我看看，下次比赛究竟谁拿第一！」
……
一周后，灰霁以超强的发挥拿下了综合成绩第一。结合他之前的平均分数，出道已是毋庸置疑。
周沐阳的表现也相当亮眼，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
值得一提的是林苏，他因为选择高难度编舞，在公演现场当场发病，被送进了医院。即便他舞蹈演出没能完成，但导师和观众依旧给了不低的分数，让他堪堪留在了第十位。
至此，《just me》终究进入最后一轮，这不再是选手个人的表现，而是资本、媒体、舆论的整体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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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我身体不好，我也不会……」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里，林苏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苍白脆弱得仿佛瓷娃娃，「对不起，让哥哥费心了。」
「说什么客气话呢？」林铮揉了揉他脑袋，满脸慈爱，「苏苏你放心，我会让你c位出道的。」
「真的吗？」林苏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一定好好训练，不辜负哥哥的支持。」
林铮：「嗯，你也不要太辛苦了。」
「我知道啦。」林苏笑弯了眼睛，又恢复到了那副皎洁无暇的模样。
林铮转身离去病房，脸上的笑意渐渐地消失不见。他刚才说得轻巧，但真实情况却不容乐观。
要是只有颓不流和灰霁倒好，这种小角色总有对付的办法。
作对的偏偏还有某个周家。
周沐阳小叔周玦仗着庞大的家业和娱乐圈的人脉，从选秀开始就和他明争暗斗，一直持续到今日，依旧没能分出胜负。
制片方夹在他们中间左右逢源，次次交谈都打太极，令林铮不胜其烦。
他根本不在意什么c位，只想花钱让林苏开心开心而已，但没不由得想到周家频频干预，他数不清的投资砸下去，依旧不见一丝水花。
可是现在选秀立刻就要进入总决赛，林苏为了夺冠，甚至努力到犯了病。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要让林苏c位出道。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林铮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声称有办法替他解决周家这个麻烦。
林铮本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对方详细地描述了他和周家各自的情况，以及此前的几次交手。
这让林铮警惕起来。不是内部人士，无法掌握这些消息。况且就算对方不值得信任，他也不能让外人掌握把柄。
这周五，林铮推掉了下午的安排，和这个神秘人士约了见面。
见面地点由对方安排，林铮开车抵达滨海码头，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上了一艘游艇。
这一路上，他在脑海中模拟了许多人选，然而当他进入船舱，出现在他眼前的，确是某个从未设想之人。
青年背对着他站在甲板上，身上穿着廉价的白衬衫，毫无版型可言的黑西裤，打扮得还不如某个游轮销售体面。
「先生，」工作人员温声提醒，「客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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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回过头，露出一张安闲自在的脸。他的语调亲切而熟稔，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会面：「今天天气不错，正好租了艘船，邀请你出海。」
如何会是他？
林铮心头防备，面色却不见波澜：「颓不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颓不流微微一笑，不疾不徐，「不是你约我今日见面吗？」
林铮从刚才就猜到了是颓不流给他寄的匿名信，但现在被颓不流如此直白地指出，他心头还是产生了一股被愚弄的恼怒。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他头也不回转身转身离去。
「灰霁那款三无产品广告，是林苏安排的吧。」颓不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林铮脚步一滞，仿佛被人定在了原地一般。过了好几秒，他这才回身望向颓不流，目光变得狠厉：「谁告诉你的？」
「别紧张，我不会对外公布。」颓不流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语气平静如常，「我只想展示诚意，表示我确实很重视这次谈话。」
都威胁到他头顶上了，能不重视吗？
他经商多年，始终习惯了上位者角色，还鲜有被人拿捏到这般的情况。
林铮沉默片刻，有些憋屈地走到了颓不流身边。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林铮心中不悦，闷闷开口：「你究竟要说啥？」
颓不流却只是递来一杯香槟：「不急，先休息。」
林铮推开酒杯，神情冰冷：「我没这么多时间陪你浪费。」
更何况他压根儿就不相信颓不流，自然不会在敌人的地盘上，享用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颓不流也强求，他自己喝了口香槟，又垂眸看了眼时间：「他当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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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铮霎时警惕起来：「你约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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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身后陡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林铮猛地回头，发现了某个身着灰色西服的男人。
来人身形高挑，容貌清隽，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赫然是和他打了好几个月的死对头。
「周玦？」
「林铮？」
周玦的反应不比林铮好多少，但他没多久便敛去了异常，还有心思开玩笑：「没想到颓先生还约了别，早知他在，我就不来了。」
「我只是个中间人，」颓不流放下酒杯，彬彬有礼地说，「主角还是你们二位。」
「哦？」周玦挑了挑眉，「因此你是有想法了？」
颓不流：「外面热，进去聊。」
周玦却没动，他看了眼船舱内部结构，又问颓不流：「我有两个保镖忧虑我的安危，你不介意他们登船吧？」
颓不流做了个请的动作：「请便。」
林铮本来还在忧虑自己安全，听见周玦这么说，也叫了自己的保镖上来。
之后，游艇驶离海港，沿着海岸线徐徐北上。
「你要带我们去哪儿？」林铮看了眼周遭的环境，有些警惕地问。
「提前揭秘就不叫惊喜了，」颓不流朝窗外看了一眼，说，「不会太久，等我们谈完话，届时就能抵达。」
谈话？
林铮和周玦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说吧，」周玦靠着椅背，金色的眼镜框闪过一丝亮光，「你约我们出来做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旁的林铮也跟着转过了头。
颓不流：「还有一周就是《just me》的决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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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林铮没好气开口，他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颓不流：「因此二位不觉得，你们的竞争当出结果了吗？」
「这用你提醒？」林铮差点儿没翻白眼，要是能出结果，他现在还会坐在这里吗？
周玦挑了挑眉：「你有想法？」
「还是周总聪明，」颓不流点头，继续道，「我明白二位均是重视家庭的人，节目开播以来，为了各自的侄子和弟弟不惜花费重金，大力赞助节目组。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从开赛一直明争暗斗到决赛，节目组依旧没有给二位某个明确的答复。恕我直言，继续打下去，也但是是便宜了节目组而已。」
周玦右手食指敲打着膝盖，一时间没有回答。
「因此你想让我们就此收手？」林铮冷笑一声，凉凉道，「你在做啥白日梦，我现在收手，之前的一切不是都白费了吗？」
「颓部长恐怕有些想当然了，」周玦这才抬起头，神情漫不经心，「区区好几个亿的赞助，我周家还不会放在眼里。」
「这是自然，」颓不流宛如并不意外他们的抵抗，继续道，「林、周两家皆是本地的龙头企业，为了自己的亲人，想必不吝于这微小的牺牲。只是……」
颓不流话还没说完，船陡然停了下来。
一行人孤零零地飘在海上，林铮霎时警惕起来，颓不流这是啥意思，谈不拢就要杀人灭口吗？
恰在此时，颓不流站了起来：「请二位到甲板上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盛夏午后，太阳高悬天际，没有一丝海风，只有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咸湿。
林铮有些犹豫，见周玦过去，这才跟着走到甲板。
林铮穿了一整套西装，不一会儿就热出了一身汗。
颓不流：「我们到了。」
林铮抬头一看，视线中确是一片荒芜，只有片片茂盛的杂草。
「这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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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林铮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了这样东西地方。
颓不流走了过来：「本市开发新区地址，据我所知，此次开发任务，正是林、周二家联合接下的。」
林铮猛地反应过来：「你威胁我？」
「这如何能算威胁呢？我只是善意提醒，」颓不流和颜悦色道，「二位没多久就要联合开发新区，再这么斗下去不合适吧？」
这话让林铮沉默了下来。
好几个亿的投资他确实没有放在眼里，但新区开发动辄上千亿，且战线漫长，关系两家企业今后数十年的发展生计。
四周恢复了平静。
新区开发是块香馍馍，但凡沾边的企业都想来分一杯羹。这样东西项目林铮拿得异常艰难，外部竞争对手虎视眈眈，他们自己内部也存在资金缺口，最后还是联合了周家，这才能够将将拿下。
但目前还是口头约定，具体合作条款还在拟定中，由省委批复才能签订。
若是他们在此时传出不合传闻，那很可能引出一连串巨大的变数……
作为哥哥他心疼弟弟，听说林苏想出道，他能毫不犹豫地投财物。但这建立在家族发展的前提下。
若是缘于此次选秀，让林家错失新区开发项目，那他将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
颓不流就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拿捏他。
林铮死死盯着颓不流，终于透过他廉价的衬衫、彬彬有礼的态度，看清楚了这样东西人的本质——他是天生的商人，每一根骨头缝里都写满了狡黠。
是自己技不如人，林铮咬了咬牙，愤愤道：「因此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颓不流一切占据了上风，却并未狮子大开口，只是说，「我只需要你放弃操控比赛结果，给所有选手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即可。」
林铮听完后沉默了下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颓不流：「我明白你不在意金财物，也心疼你弟弟，可若是林氏在此时曝出‘暗箱操作选秀结果’的丑闻，你说舆论会不会联系到‘林氏暗箱操作开发区建设’上呢？届时，这个项目还会落到你林氏身上吗？」
这正是他忧虑的地方，思及此，林铮表情出现了一会儿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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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你除了是林苏的哥哥，还是林家的继承人，更是企业几万员工的总裁，你的每某个决定，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计。」颓不流按了按他肩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同情，「我们都知道管理某个大企业有多么艰难，你身上责任这么重，为林苏做到这里早就仁至义尽了，倒不如说他这样东西弟弟更要体量你的难处。」
漫长的沉默后，林铮终究下定决心。
「好，我答应你。」
「但我有个条件，」林铮话锋一转，望向一旁的周玦，「我要周家同样放弃操作选秀结果。」
「这是自然，」颓不流点头，「毕竟我们需要某个全部公平的竞争环境。」
「很高兴二位达成了共识，」周玦微微上扬的声音响起，带着三分笑意，「可是，我可没说要答应哦。」
「别忘了你在新区也有投资，」林铮冷冷道，「要是被曝光丑闻，你也分不了这一杯羹。」
「谢谢林总提醒，」周玦却宛如并未把这点放在心上，依旧不疾不徐，「可你宛如忘了一点，周家主业不在房产，这次只是跟投。我们有的是资金，就算没了林氏，也行和别的企业合作。」
此话一出，林铮表情彻底变了。
「我当然知道周总不在乎新区开发的投资，」颓不流的音色适时响起，「大家都明白，周总疼爱侄子是出了名的，就算是几十亿，大概也会双目都不眨就投进去吧。」
这话并非空穴来风，这次会谈前，颓不流认真调查了一遍周家的背景。
周家多代经商，积累了庞大的家业，传到最新一代，本是由周沐阳父亲周启继承。但不幸的是周启在十五年前遭遇了一场绑架，遭受牵连的还有高考结束跟着他实习的弟弟周玦。
他们被绑架了整整三天，当警方赶到时，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周玦，而周启为了保护弟弟死于非命。
自那以后，年仅18岁的周玦就把周沐阳当成了亲儿子，命根子。
他曾经公开表示，自己不会结婚生子，等周沐阳成年，就会让出家主之位。
周沐阳确实成年了，可惜他对经商毫无兴致。他热爱音乐，舞蹈，春天的绿柳，夏日的晚风……他喜欢一切充满浪漫色彩的东西，唯独不爱继承家业。
甚至有小道消息称，周玦跨行创办文娱公司，也是缘于周沐阳渴望逐梦演艺圈。
「很高兴你有这样清晰的认知，」周玦点头，「成为偶像是沐阳从小的梦想，作为他的家人，我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颓不流：「有你这样的小叔，周沐阳应该也会很自豪吧？」
周玦没有说话，但神情中确实带上了几分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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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前几天我还和周沐阳见了一面，」颓不流站在他旁边，宛如只是闲聊，「他还说这次一定要靠自己c位出道，让小叔对他刮目相看。」
看着周玦自豪的表情，颓不流缓慢地开口：「要是他明白自己之前的成绩都是假的，都是小叔花财物在背后暗箱操作，和他自己的努力没有任何关系……你说，周沐阳心里会是啥感受呢？」
周玦脸庞上的笑意陡然消失，神情严峻起来：「颓不流，你威胁我？」
「这你就冤枉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颓不流摊手，一脸无辜，「沐阳性格天真烂漫，行看出，他着实是在疼爱中长大的。只是不知道周总有没有这种感觉，有时候太强烈的爱，其实也是一种压力。」
太强烈的爱，其实也是一种压力。
周玦推了推眼镜，强行按奈下心中的惶恐：「不要做无所谓的事情，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挑拨离间吗？」
颓不流：「我只是好意提醒，毕竟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了。」
「不可能，」周玦毫不踌躇地反驳，「沐阳和我关系一直很好，我们从来没有任何分歧。」
「啊？不是吧？」
弹指间，颓不流的目光陡然充满了同情：「沐阳已到了叛逆期，放到平常人家的孩子身上，早就和父亲吵了八百个回合。」
「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周玦隐隐有些得意，「我们向来没有吵过架。」
「叛逆期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和父亲吵架？」颓不流说完，陡然「啊」了一声，震惊道，「该不会是他把你当外人，因此才在你面前刻意假装乖巧吧？」
「颓不流，」周玦被戳中痛处，彻底沉下了脸，「你最好现在就给我闭嘴。」
颓不流：「恼羞成怒了？」
周玦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阴沉如海。
颓不流却并未被他威慑，继续说道：「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一段看似顺利的关系，很可能是某一方单方面的妥协与配合。冲突并不可怕，关键是要正视冲突，解决问题。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产生了冲突，我们才能走进彼此的内心，变得更加亲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玦听完这一番话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颓不流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你如果不相信我说的，大行打电话直接问他。看看周沐阳是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出道，还是更希望你暗箱操作。」
不知何时海面起了风，蔚蓝的海水在风中变成白色的浪，要奔向属于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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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退出，」周玦终究抬起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我有个条件。」
颓不流彬彬有礼：「请讲。」
周玦望向远方海面的滑翔伞，说：「我要你进行城市低空跳伞。」
缘于降落距离短，且地面地形复杂，运动员只有不到5秒的时间打开降落伞，每一次降落都是拿生命做赌注。
低空跳伞，死亡率最高的极限运动之一。据不一切统计，该运动死亡率高达六十分之一。也就是说每60个参与低空跳伞的人，就有某个死于非命。
专业玩家尚且如此，更何况颓不流这种从未参与过低空跳伞的人。
周玦是铁了心不让颓不流好过。
既然他不能送沐阳c位出道，那颓不流也别想占到任何便宜。
周玦望向颓不流，神情冷酷地说：「如果你答应从城市中心大厦楼顶跳下，那我可以退出。」
这是某个太过苛刻的条件。
城市中心大厦远低于最低安全开伞高度，起跳高度越低，留给运动员开伞的时间也就越短，危险性也就更高。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思及此，林铮也不由得替颓不流捏了一把汗，就算他侥幸开了伞，但只要落地时操作不当，不死也要半残。
只是为了一个艺人，值得吗？
「可以。」颓不流却已经开口。
林铮猛地睁大了双眼，他没想到颓不流竟然这么疯，为了灰霁连命都不要了！
灼灼烈阳下，猎猎海风中，颓不流迎着周玦的目光，没有任何畏惧：「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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