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 天气炎热。
盛鸿在宫里待不住了，搬去了定春园。
文武百官恢复到了从前三日一上朝的日子，况且, 若是无要事启奏，那可多日不去定春园上朝，每日准时去各自的衙门上值即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黎荞，盛鸿也没再可着劲的使唤他，盛鸿让他两天去一次定春园, 不必日日前去报道。
最近只有浙海省台风这件大事，这间大事即便令人痛心, 但也好安排。
浙海省总督以及受灾府、县的知府、知县都积极赈灾, 免得触了盛鸿的霉头被撸了官职。
朝廷这边，除了黎荞捐的五百万斤粮食，盛鸿还从相邻的江舒省、东广省两地调了粮食过去, 其他救灾物资比如说龙骨水车、种子、建材啥的也都安排上了。
能募捐的, 盛鸿一切募捐——尝过上次为云省地震+屯田募捐到一百五十万两的甜头之后，他深深爱上了募捐这样东西活动。
想来也是, 这大盛的江山即便姓盛，但若是没有将士守卫边疆，没有他这个皇帝宵衣旰食, 那会有百官、勋贵和富商的安稳日子吗？
从来都是兴百姓苦亡百姓也苦, 但百官、勋贵和富商始终都在享福，为了能长长久久的享福下去, 那就掏点银子出来吧。
但是, 他也没有强制性的让人捐财物捐物, 这事儿讲究的是自愿。
他不强制，那众人捐的就少, 满朝文武多的捐了百两，少的只有几两，再加上民间的，最终凑了十万两银子和百万斤粮食出来。
这点银子和粮食远不够赈灾，他就又从国库里拨了银子。
所以浙海省台风一事算是早就解决了。
因此，最近朝中真的无大事，黎荞行歇一歇了。
至于干旱，按部就班的灌溉庄稼便是，千百年来农人都是这么过的。
自然，这样东西歇并不是就此放假。
该去户部上班还是要上班的。
天气干旱，黎荞身为户部主事，考勤法对他的约束除了每日一大早的画卯，就没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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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必一天到晚都待在户部。
天气干旱，他日日都骑着马在城外巡视，看农人灌溉农田。
盛京城外大大小小的河沟池塘被农人日日使用，水位线下降了不少。
他便悄悄往里面扔巴掌大的水球。
别看这水球小，但每一个水球都是二十分之一的西湖。
不过，他扔的水球少，水位线没有明显上涨，所以也没引起什么怀疑。
异能升到八级之后，他能压缩更多的水，在过去一年的时间中，他储藏了很多这样的水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就算有心人觉着奇怪，那也只会往老天爷的神迹上想。
大盛没有修水库的习惯，没有水库操控这些沟渠池塘的水量，除了神迹，人们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盛京地区总体上是灌溉不愁，但暨北省几分地区缘于长达半年干旱，小麦减产了几分。
现在正是秋粮茁壮成长的时候，若是缺了灌溉，那秋粮也得减产。
这日，黎荞在定春园处理完折子，恰好正午。
天气炎热，此时赶路回去挺辛苦，盛鸿留他一道用午膳，闲谈间他说起对秋粮的担忧，盛鸿忍不住啧了一声：「督粮官当由你来当。」
黎爱卿对粮食的关心，比他这个皇帝更甚啊。
「额……微臣愿意接下督粮官一职，恰好微臣想亲眼看一看工匠挖的四条大河，要不，微臣请几日假去暨北省瞧瞧？」
黎荞一脸纯善的望着盛鸿，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
他从未有过的请假，盛鸿应该不会给他驳回来吧？
他要求不多，给他一周就行。
他骑着快马可以去看看自家所挖的大河之一，至是以不是这条大河所在的府发生大旱灾，那只能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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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为臣子，实在是寻不出更多的缘由去暨北省，他为这场大旱灾只能做到这样东西地步了。
黎荞这话来的有些陡然，盛鸿不由放回了手中的筷子：「你想去暨北省？」
「微臣想去看一看那四条大河，那么多银子撒出去了，微臣想看看实物。之前即便遣了皇家物流的人前去查看，但微臣还是想亲眼瞧一瞧。」
黎荞继续维持着脸庞上的纯善解释道。
「这样啊……」
盛鸿恍然，想到他自个儿之前对大运河的各种期待，他略一思忖，点了头：「这几年你的确辛苦了，既如此，那朕就给你一个月的假，你去暨北省转转吧。督粮官一职你就不用兼任了，不差你某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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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黎荞眸子瞬间圆睁，一个月？
盛鸿被他的表情逗笑：「一个月还少了的，之前过年时别的官员早早放了假，但你都是陪着朕忙到腊月二十六七，朕现在让你歇一个月，其实依旧亏着你。」
「但是能者多劳，你只能歇一个月。」
黎爱卿一个人可以干七个人的活儿，他离不得黎爱卿啊。
「……多谢圣上！不过，能为圣上分忧，这是微臣的荣幸，微臣不在的这段时日，您切勿过度劳累，您的龙体要紧。」
听完盛鸿的解释，黎荞心下感动，忙也关心起了盛鸿的身子。
「黎爱卿放心，朕惜命的很，你也务牵挂朝中诸事，难得歇某个月，好好游玩。」
「但是，甭管有没有碰见新鲜之事，每三日给朕报个平安。多带些人手。」
盛鸿叮嘱道。
即便说目前大盛境内甚少有劫匪，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多谢圣上关怀，微臣此次出门，定是要带上夫郎孩子，微臣一定会多雇佣些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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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黎荞这话，盛鸿放了心，若是带上夫郎孩子，那黎爱卿绝不会莽撞。
黎荞吃过午饭，从定春园回城，先去户部晃悠了一圈，待到下班，他骑着马哒哒哒的回了家。
下午四点，三个小家伙儿武术课还没有结束。
和盛时毓熟悉了之后，三个小家伙将武术课的上课地点改到了黎家大入口处，这么一来，他们与盛时毓只隔着一道墙，全部行靠吼交流。
若是吼的不过瘾，还行将梯子搭在墙壁上，爬上墙壁交流。
黎荞回来时，三个小家伙正跟着拳师练习拳法，他们扎着马步，伴随着挥拳小朱唇里还发出「嗬」的响声，看上去气势十足。
黎荞下了马，站在旁边围观了几分钟，然后进了府。
陶竹正在西跨院和柳哥儿、郑浅浅、黎夏、范圆圆陪着孩子玩。
四月份时，范圆圆和黎瑜安都顺利生产，范圆圆生了个小姑娘，再加上黎夏的二儿子赵聪、郑浅浅的双胞胎黎慧黎明以及黎二宝橘哥儿，一群人待在柿子树下，玩秋千的玩秋千，躺吊床的躺吊床。
赵聪以及黎慧黎明已经两岁多了，三个小家伙儿对走路正是感兴趣的时候，也不嫌天气炎热，小爪爪推着学步车，在柿子树下走来走去。
黎荞进了院子，一眼瞧见这场景，脑子里顿时闪过人丁兴旺四个字。
真好。
上辈子他是孤家寡人，这辈子刚穿越时也只有陶竹一人，整整十二年过去，家里光是小崽子就有九个了！
大家族！
他笑眯眯的走过去，没有宣布得了某个假期的大消息，等到黄昏，黎粮王桂花还有黎菽黎大山等人都归来了，他这才将这件大喜事告知众人。
这消息来的突然，听得众人不由一愣。
但愣神之后就高兴了，哇哇惊叹个不停。
这几年黎荞的辛苦他们是瞧在眼里的，终于有喘口气儿的时候了。
待听说他要去暨北省巡视自家的四条大河和田地，黎小睿黎长风黎云帆三个小家伙顿时来劲了，将他围在中间，嚷嚷着他们也要去。
某个月的时间诶，好长啊！他们舍不得爹爹阿爹/叔父父竹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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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们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盛京呢。
「这么热的天，马车被太阳晒得跟蒸笼似的，你们肯定受不住。」
陶竹想让他们打消念头，黎荞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去玩的。
「可以用硝石制冰消暑，也可以在马车顶放上枝叶遮阳，我们受得住！」
黎小睿一双手叉腰，脆生生的反驳。
「就是，带上硝石，这一路上都不用为酷热发愁。」黎长风也重重点了点小脑袋。
陶竹：「……」
黎荞噗的乐了，抬起手指弹了下他们的脑门：「好好好，你们想去就去吧，不过，到时候可不许叫苦，若是叫苦了，以后再出门就不带你们了。」
「好哇！」
「才不会叫苦呢！」
「谢谢爹爹！」
三个小家伙大喜，又蹦又跳又尖叫的，兴奋的小脸蛋通红，他们终于要出盛京啦！
陶竹听着他们的欢闹声，有点没辙的看向黎荞，有三个小家伙在，怎么做正事？
不过，如果真的要和三个小家伙分别一个月，那他也是舍不得的。
罢了，就将三个小累赘带上。
家中孩子多，况且还要忙铺子里的事，最终只有黎粮跟着他们夫夫出发。
翌日，当黎荞陶竹收拾行李时，三个小家伙跑去前边大皇子府向小皇孙道别，他们要出门玩某个月，这种大事当然要告诉好朋友啦。
盛时毓听完他们的话，羡慕的差点儿找上他爹爹也想要请假出门。
但是，他小手掐紧掌心，忍下了这个冲动。
某个月，他爹爹绝对不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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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强笑着叮嘱三位弟弟，若是沿途有什么好玩的，回京之后一定要告诉他。
「放心吧！我们会写日记记录沿途见闻哒，等回京之后，我把我的日记拿给您看！」
黎云帆小手拍着心口笑嘻嘻的保证道。
之前他二山哥哥去北湖省送嫁时，特意写了日记。
他爹爹去边城时，也写了点日记。
这两本日记是他们最喜欢的课外读物。
现在轮到他们出门啦，当然也要把日记安排上！
「就是，小皇孙，您放心吧，不仅好玩的，好吃的我也会带给您。」
黎小睿也挥着小手在心口拍了几下。
他虽然不能出京，但这三位弟弟会帮他看一看盛京以外的风景，这朋友没白交。
盛时毓见状笑了起来，终究有开心的情绪了，他重重点了点小脑袋：「好。」
花了两日准备行李和亲友告别，放假的第三日，黎荞陶竹和黎粮带着三个小家伙出发前往暨北省。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黎荞陶竹所乘的大马车甚是豪华，由四匹马拉着，里面功能齐全，不仅有书桌，还有床铺。
为了降低马车内的温度，冰盆安排上，车顶也铺了一层厚厚的枝叶，坐在里边倒也不难受。
除了满招损这些侍卫，黎荞还雇佣了三十个皇家物流的保镖。
第一站便是东定县所在的石庄府。
今年四月份的时候黎瑜安生了一个大胖儿子，黎瑜安在生产前回了盛京，现在即便出了月子，但因为武安侯的第四代孙年纪太小，辛家人不愿让他带着小家伙前去东定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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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他便和辛知分居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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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辛知经常回京探望他，但他还是挂念辛知，是以这第一站便去石庄府，顺带看一看辛知。
暨北省的五条大河，其实出自同一水系，都是直沽河的支流。
这五条大河没有流经石庄府，黎荞便引了其中一条支流的水流向石庄府。
车队在第二日便进入到石庄府地界，又走了大半日，他们见到了黎家所挖的大河。
这条大河被取名为黎二河，足足有五十多米宽，河水清澈，里面还有鱼。两岸有不少百姓正在打水浇灌两岸的庄稼。
但是，缘于大运河并没有从石庄府经过，因此本地百姓的日子跟从前差不多，两岸百姓大多拿的是水桶，甚少出现水车。
原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三个小家伙儿这会也闭上了小嘴巴，在马车不极远处，有一个五十多岁头戴草帽的老伯，正用扁担挑着两桶水，慢慢的沿着田埂往自家田地走去。
黎粮坐在车辕上，伸着脖子打量河边的情形，他一脸同情，唉，底层的小百姓难啊。
田埂即便很窄，但也能通行很小的独轮车，可这位老伯用的却是扁担，再加上他身上穿的麻布短打布满了补丁，三个小家伙一眼便知这老伯家境不好。
等他走到自家的红薯地时，水桶里的水只剩下了大半桶。
这会儿是下午四点多，太阳依旧很猛烈，这老伯脖子里挂着汗巾，他不住的拿汗巾擦着满脸的汗水，伴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两个水桶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水桶里的水溅出来了一些。
即便如此，老伯也被这两桶水压弯了腰，背始终佝偻着。
老伯来到红薯地中间，先是用扁担撑着地面歇息了半分钟，随后才有些吃力的将两桶水浇了下去。
被晒的有些卷皮的土地饥渴极了，瞬间就将清澈的河水吞没。
黎荞抿了下唇，这两桶水只能浇灌不足半平米的红薯，可一亩地有六百多平米……
马车在继续前行，三个小家伙扑闪着大双目，没了之前的兴奋。
两边田地里的庄稼，不管是玉米叶子还是红薯叶子都被晒的蔫蔫的，他们仨也蔫蔫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一会儿之后，黎小睿由马车入口处挪到了正看书的黎荞跟前，他睁着大双目问黎荞道：「叔父父，咱们能帮一下刚才的那个老爷爷吗？」
「可以帮呀，但天下的贫苦人有很多，最起码占了大盛总人口的三成，小睿你帮的过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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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荞放回手中的书本，抬手捏了下他肉呼呼的脸蛋。
「我帮不过来。」
黎小睿小肩头瞬间耷拉了下去。
「我们的确帮但是来，可是，凡是视线所及，那我自信能帮的过来。」
黎长风陡然接话道，他坐在马车入口处，伸出小手臂对着黎荞比划：「那老爷爷家的田地距离咱们家的河有些远，我可以赠送给他一辆龙骨水车和几分竹管子。就像是咱自家的田地一样。」
「是是是。」黎云帆闻言，小鸡啄米般点着小脑袋，赞同双胞胎哥哥的话：「爹爹，咱们的确救不了所有的贫苦人，可咱们整日待在盛京，能见到的赤贫之人并不多，咱们只帮咱们自个儿见到的，以咱们的家底，应该能做到吧？」
黎荞没想到这俩个小家伙有此回答，他有些意外的挑了下眉梢：「以咱们的家底当然能做到。可是，你们俩目前还没有赚到银子哦，你们俩的银子都是长辈给的呢。」
这话一出，两个小家伙瞬间睁圆了大眼睛，不约而同的伸出小手指点向自己：「我们还要自己赚钱啊？」
「咱家银子虽多，但这是咱家所有人一起赚来的，你们俩现在年纪小，但长大后肯定也要做工挣财物的。」
「想当年我和你阿爹可辛苦啦，得拉着板车走两个时辰去县城卖鱼卖点心呢。」
肯扶贫，这是好事。
但也要了然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既然小长风放出「救助视线所及范围内贫苦之人」的豪言，那他得趁机让三个小家伙知晓挣钱不易，他们得亲自卖艺。
「不，是你们爹爹辛苦，卖点心卖鱼都是你们爹爹自个儿步行去的。」
陶竹坐在一旁纠正黎荞的话。
「对，当初你们爹爹可厉害了，我都没想到他能坚持下来，怪不得后来读书时能一鼓作气考上状元。」
黎粮忍不住扭头看向车厢里的众人，语气中全是感慨。
小荞洗心革面之后超厉害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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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
黎长风黎云帆对视一眼，俩个小家伙手脚并用的一起朝自家爹爹爬去。
他们明白黎家发家的经过。
他们爹爹当年真的好辛苦好辛苦的！
可现在要他们挣钱嘛？
扑到黎荞怀中，黎云帆鼓着小脸蛋苦恼的道：「爹爹，我怎么挣财物？我想赚钱给那件老爷爷买龙骨水车和竹管子。」
四周恢复了平静。
「我也想挣财物。」
黎长风直接从身后抱住了小云帆，仰着小脸蛋盯着自家爹爹。
黎小睿不甘落后，直接伸开双臂，将两个小叔叔都抱住了，嘴巴里喊道：「叔父父，我想做工挣财物！」
「好，等回京之后，你们自由选择，愿意去火锅铺子的，就跟着你们大山爹爹、大山哥哥去铺子里帮忙，愿意去其他铺子就去其他铺子。做一日活计，我给你们发一日的工财物，如何？」
黎荞笑眯眯的道。
「好啊！」
三个小家伙齐齐点了点小脑袋，不就是去铺子里干活嘛，他们爹爹/哥哥能干的，那他们也能干！
他们算账时拨算盘可厉害了。
「那今日帮助刚才那位老爷爷的银子，就由我给你们垫上，等你们拿到工钱之后再还给我，如何？」
黎荞笑眯眯的又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问题！」
三个小家伙又齐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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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黎荞让黎满返回去找那件老伯登记信息，又安排一名皇家物流的保镖回京去黎家取龙骨水车和竹管子。
三个小家伙做了好事，心情很愉悦。
他们对打工也很感兴趣，挨个打探黎大山黎菽等人每日具体要做些啥。
等打探了一遍，他们更有信心了。
小意思，回京之后看他们轻松拿捏！
没多久到了黄昏，一行人没有继续赶路，而是进城住到了客栈。
晚饭过后，黎荞又安排三个小家伙玩麻将，他借口要和陶竹出去约会，骑着马和陶竹一起去了黎二河旁。
月色朦胧，耳边蛙鸣声不断，鼻尖萦绕着水草的腥味，夫夫两人站在河边松软的土地面，黎荞手里拎着某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他的压缩水球。
他将二十个水球扔到黎二河中，慢慢释放水球里的水。
等二十个水球的水释放完毕，黎二河的水位线明显上升了一截。
但是，黎二河与直沽河五大支流之一相连，况且还通向他家的田地，这段河道多出来的水会流向四方，一入夜后过去，明显上升的水位线会回落不少。
跟盛京城外一般，就算有人发现异样，也寻不出什么证据。
其实这法子很笨，但除了此法，他找不到更合适的法子。
除非他当了皇帝，不然动用异能时他总要束手束脚。
「你是无名英雄。」
陶竹挽着黎荞的左臂，亲眼见证跟前的河水升上来又消下去，不由叹息。
要他说，一两个府的干旱，不是很值得黎荞这般辛苦。
关键是这么辛苦了，世人还不明白。
能见证这一幕的，只有天和地，以及他。
赞黎荞是无名英雄，他一切没有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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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夸我，我可要脸红了。」黎荞右手还在继续凝水球，闻言脚趾不由抓地。
「我说的是实话呀，你看看你，哪怕穷的时候也很大方，从前给原身还赌债时非得给利息，还送点心。等真的有钱了，全部就是散财童子了。」
「千万家业，你散出去了差不多有一半，你就像是某个中转站，从富人贵人口袋里掏银子，再转给底层百姓。你何止是无名英雄呀，你就是……」
陶竹顿住，他有点卡壳。
他词汇量有限，一时间他竟寻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黎荞。
「嗯……你就是菩萨转世。」
几秒钟之后，他搬出了盛京百姓夸赞黎荞时的说辞。
黎荞：「……」
很好，竹哥儿没说出更让他局促的词儿。
「我其实也没有做啥，我是拿上辈子全体人类的智慧结晶来赚银子，这银子来的轻松，因此我愿意撒出去。」
「如果真跟当初卖鱼时那么辛苦才能挣到银子，我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大方了。」
末世里的人只能假设，而他如今真面临这种情况，早就知晓会发生连生活用水都缺失的大旱灾，他如何坐得住？
再者，在末世时，他曾听到无数人说，倘若能回到末世前，那无论如何都要通知国家，好集中全力对抗末世。
反正离得近，他过来尽一尽绵薄之力，不管这绵薄之力能不能用上，至少他心安了。
陶竹闻言，抬眼望了望头顶皎洁的月亮，脸庞上全是向往：「如果能和你一块去你上辈子瞧一眼就好了。」
当然，得是末世来临前。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是多好的世界啊，万里之途，某个时辰便能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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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人人都能吃饱，十几亿人口，做到这一点儿真是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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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回去好好做梦，或许梦里会有。」
黎荞说罢，将最后某个水球扔入黎二河中，快速将水球里的水释放出来，然后他牵着陶竹上马回客栈。
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县城城门可就要关了。
就这样，黎荞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扔水球，花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看完了自家的四条大河。
也不明白是缘于时间未到还是地点不对，亦或者是黎荞的水球起了作用，虽然他们所行之地处处干旱，但他们并没有遇到旱得连生活用水都保证不了的情况。
也没听说哪里出现了这种极端干旱的情况。
等回到盛京，炎热的夏季早就过去了。
回盛京的第二日，一场雨落了下来，不仅盛京下了雨，整个暨北省都落了雨。
晚上临睡前，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陶竹忍不住道：「依我看，就是咱家挖的河以及你的水球起了作用，这么多地表水对抗干旱，那就省了地下水了。」
「地下水位不下降，那河沟、水井就不缺水，这么一来，高志远说的极端大旱灾就不会来。」
说罢，他在黎荞怀中翻了个身，由黎荞从后面抱着他的姿势改为两人面对面躺着：「你说是不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黎荞望着他清澈的水眸，伸出手将他捞回了怀中：「但愿如此吧。」
「我看就是这样。」
陶竹语气很坚定。
这么一场大旱灾，应是被黎家大河和黎荞的水球给解决掉了。
「等明年看看，若是明年没有大旱灾，那就是如你所说了。」黎荞说着按了按他的背：「快睡，明日若不下雨，你得领着他们仨去铺子里呢。」
陶竹闻言闭上了眸子，但心里却是忍不住开始祈祷，大旱灾不要来了，不然最最最辛苦的就是黎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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