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禹赶回家,一家人工作都太忙碌,尤其父亲母亲平时都有太多应酬,每周只有最后一天一定要聚在家里吃顿晚饭。
他特意绕路去买了他们喜欢的烤鸭,地道的北京风味,桃木梨木做燃料的明炉烤法,是那种父母闻一闻就能不由得想到家乡的香气。姜禹没有太多精力关注吃食,这家店还是陶然发现之后告诉他的,她明白他妈妈对食物挑剔讲究。后来他们一起陪袁和去了一次,她果真赞不绝口。
汪曾祺在昆明住七年,美食散文能把当地平淡日常的米线饵块都写出百种滋味和感情,对于姜氏夫妇来说,转身离去帝都多少年就想念家乡味道多少年。他们到江临是为姜茂平的仕途,因为这个他们或许放弃了很多东西,但念旧与人情味这一点,姜禹觉着至少是能跟他们沟通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烤鸭拎回家的时候还是热的,片好的皮肉依然酥脆香滑。姜氏夫妇没等他回来就开饭,他工作时间机动性太强,有加班任务赶不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桌上四菜一汤,除了一份熘炒的鸡丝有点颜色,其他全是清淡的小菜。
烤鸭上了桌,他们都没如何动筷,姜茂平说这东西油腻,如今年纪大了成三高人士,怕是不能逞口舌之欲了,让家里帮佣的阿姨又端下去。
袁和望了望难得回家吃饭的儿子,吃了几口就推说身体不舒服上楼休息。姜禹始终陪父亲压抑地喝着杯中的白葡萄酒,两个人都不说话。
「你工作的时候也这么心不在焉?」父子两人向来没啥太多话题,姜茂平几乎每次都从工作的事开始说起。
「工作的时候,我不会想个人的私事。」
姜茂平脸色微微一沉,「你现在还有啥私事?孑然一身,痛痛快快的,一点挂累都没有,不是正好?」
「我想结婚。」他就这么说了出来,连拐弯抹角的试探都没有。
姜禹终于抬起头看着父亲,「是柳陶然。从头到尾,我想结婚的女人只有她某个。」
姜茂平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结婚?老苏他们都带着两个女儿回帝都去了,还来不来江临都是未知数,你想跟谁结婚,小苡还是小荨?」
「我想起你们已经彻底分手了。柳家早就把礼金和聘礼退了回来,我亲自和王秘书上门去退的婚。」多少年没有过那样尴尬的局面,他一张老脸在柳博延那样一个青皮后生面前丢尽,说不出的惭愧。
「她怀了我的孩子。」
他话没说完,姜茂平站起来隔着桌子就一巴掌扇过来,「混账东西,你还有脸说!」
他手劲很大,姜禹也不知道躲,脸庞上挨了这一下,火烧一样疼,耳边也嗡嗡作响。他很多年没被父亲揍过,都忘了自己真正犯错是啥样的光景。
他不理脸颊火烧似的疼,紧着把话说完,「……之前都是我的错,但我不能让她和孩子再受委屈。」
她跟丈夫一样,都预料到今晚儿子回家要说啥,她本是想着眼不见心不烦才匆匆吃了几口就窝到楼上去,由着他们父子去谈,省得丈夫又说她慈母多败儿。
姜茂平气得想要扬手再给他一下,袁和早就跑过来拦住他,「发这么大火干啥,当心你的血压!先坐下,落座渐渐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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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实在放心不下,父子两人的倔脾气没人比她更清楚,发作起来最后还是她来收拾烂摊子。
姜茂平气得够呛,手指隔空指着姜禹,「当初你说不结婚的时候我说过啥?慎重慎重再慎重,凡事三思而后行,婚姻不是儿戏!你怎么说的?你说你考虑的很清楚,结婚对象是谁都不能是柳家那丫头。现在倒好,婚不结了,你们也分手了,陡然又说有了孩子。你知不明白这叫啥?这叫始乱终弃!咳咳……我如何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专门来气我,咳咳……」
袁和扶着他做下,拍着胸前给他顺气,忍不住也回眸责备儿子两句,「你们也太胡闹了,要不是我听韩漱的姨妈提起,都不知陶然怀了孩子。你们都长大了不是小孩子,如何闹都没关系,可是现在搞出这人命官司来不是作孽吗?」
姜禹低头,「陶然和孩子都没犯错,是我某个人的责任。」
姜茂平大手一挥,「那是你的事,结婚没得商量!我没几年就要退休,还要这张老脸安度晚年,丢不起那人!孩子的事你们自己处理,生也好不生也好,不能拿这样东西作结婚的借口。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儿,要真不合适趁早断干净,我不想看见到时候家务宁日,过不了两年你又跑来说要离婚!」
袁和也试着劝他,「陶然有什么想法?她想不想要这样东西孩子?其实你们都还朝气,没必要早早就被个孩子硬拴在一起,要负责也不是这么个方法。我看现在月份也不大,劝她拿掉也不会有太大伤害……」
「妈!」姜禹双目都泛着血丝,「现在是我要娶她,是我离不开她和孩子,不是她要强求什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早干啥去了?」姜茂平余怒未消地拍桌子,「我今日就明告诉你,这门婚事你别想!我在这家当家一天,宁可看你一辈子不结婚,也不想再到柳家去丢一次人!」
言尽于此。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连父母都放弃,又怎么能怪全世界都孤立你?
姜禹在沙发上沉默地坐了许久,灯也不开,黑暗中只看得到他唇边那一点星火。最终他站了起来来,拿过外套要走,袁和挡在他面前,「倘若你实在为难,我去跟陶然谈。她才20来岁,放弃这样东西孩子对她的人生只有好处,要是她执意要生下来,我们姜家也有足够的资源照顾好这个孩子,行送回帝都去……」
「妈。」抽了太多的烟,姜禹的嗓子都有些沙哑粗粝,思索和反省也磨光了他的锐气,此时此刻他看起来更像个脆弱的孩子,「她不想要这样东西宝宝,一点都不想。是我放不下,非要她生下来。你们别去为难她,更不要想着把她和孩子分开。」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生活在一起,陶然人生的前20几年几乎所有的梦想都寄托在这一件事上面,可惜没人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家庭,他帮不了她。但现在她行选择未来的人生,他想要参与,不仅是缘于她腹中的孩子,更是缘于爱她。
是的,他爱她,不想她受委屈,愿意陪伴她、保护她,一生一世走下去也不会觉得厌烦和不可思议,这样的定义已经足够他确定他对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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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婴用品商店,所有商品都太动人,粉嫩的白,粉嫩的红,粉嫩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只有巴掌大小的奶瓶,还配两个不同款式的奶嘴,以及一大一小两个奶瓶刷。
姜禹买了很多东西,一半是给孩子,一半给陶然。回到单位塞储物箱里,恰好被所长看到,走过来翻了翻,目光如炬,「先上车,后补票?」
姜禹也不避忌,他跟陶然的事,周遭大多数人都知道,父母亲最担心的一点还包括这感情纠葛会影响他的前途。可他在乎的只有陶然和孩子的感受,倘若有人能帮他挽回母子俩,他只有无上感激。
所长孩子也才刚上幼儿园大班,巾帼大多晚婚晚育,但育儿经验和热心肠不比他人少,立马指出姜禹买的东西很多不实用,孩子出生后很久也用不上。她带他去母婴店重新退换和挑选,又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种时候女人更加敏感和情绪化,你关心孩子是好事,千万别让她以为你想重新开始只是缘于这样东西孩子。」
「嗯。」不怪陶然态度冷漠坚决,连他自己爸妈都觉着他是动机可疑的犯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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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真的是爱屋及乌,先爱上妈妈,才爱妈妈肚子里的宝贝。
「她好像吐的很厉害,是不是要吃些酸的开胃的东西才能缓解?还有她的工作要常常接触电子设备,现在不是有防辐射服,哪种最好?」
所长大姐在旁边点头,孺子可教。
姜禹把买来的东西放在车子后备箱里,他不敢贸然送上门去,怕一回身就在垃圾桶里发现它们。跟孩子有关的一切,他都不忍心发现被抛弃。
他想尽办法从燕华秋彼处套话,没曾想女人的友谊有时比他想的更加牢不可破,最后还是辗转从韩漱那里下手,送他两张火爆音乐剧门票,才问到陶然的日常行程。
她早就没有上班,住在柳家大宅里,偶尔坐柳博延的车出去,只有司机和她两个人,目的地是书店或者电影院,更多时候作息格外规律,早上和下午都会出门到到公园里去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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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车跟着她,在公园里也会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后面走走。虽然肚子还不大看得出隆起,但她始终很小心地护着怀抱,也喜欢在游乐园边上看看玩耍的小朋友,温柔的笑意一如他那天在医院发现的一样。
姜禹的心稍稍放回原处。至少她是心疼孩子的,对宝宝充满保护欲和关爱,一点也不像她所说的那样狠绝,立马就能拿掉他。
江临的春季常常出其不意地落雨,陶然出门没有带雨具,只能随着避雨的人潮往屋檐亭台下走。路上湿滑,姜禹看得胆战心惊,上前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又为她撑伞,「小心脚下,慢慢走。」
陶然扭过头看他,「你跟踪我?」
「我来看看你,下雨太冷了,我先开车送你回去。」不等她开口拒绝,他又强势地继续,「也许你觉得你身体能扛得住,可孩子会受不了,前四个月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他跟她一样,也看了不少准爸妈书籍,懂得孩子一天天的成长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尽量避免给对方压力,也不随便拿孩子的事怄气,因为窝在羊水里的那一小团其实已经能感知到微妙的生物磁场和情绪。
他们都不希望宝宝不快乐。
姜禹送她到柳家大宅门口,「我就送你到这里。将来你要好好练练车,这样你就行自己开车带孩子出门,不过现在还是不要勉强了,你的车技估计宝宝也不放心。」
陶然瞪他,带了丝嗔怪的眼神是他近来见过的她最有生气的表情。
他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交给跑来开门的潘小姐,话却是对陶然说的,「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东西,但都是我的一点心意,给你的,还有宝宝的。」
陶然别过脸去,把肩上的外套扯下来还给他,「都是烟味。」
「你给我的糖吃完了,最近就抽烟多一些,你跟宝宝不喜欢……我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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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小心翼翼的姜禹,每一件事都试探着讨好着的姜禹,还是以前那件骄傲又意气的男人吗?
心口酸酸涩涩,她又忍不住刺他,「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上回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们分开了,是姜队你要分开的,你现在这样又是在做啥?又要上演一遍当年等着苏苡归来的痴情戏码么?」
姜禹笑的苦涩,「如果用某个四年行挽回你,我不介意等。」
他惭愧,明明说好了处理好一切再来找她,可现在却情难自禁,明知她不肯接受,还是挣扎着想来看看她,更怕她伤害自己的身体和腹中的孩子。
外公去了国外旅行,他已经订好机票,只等老人家归来他就飞到帝都去,哪怕外公也再揍他一顿也好,他搞砸的事他会自己重新争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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