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载着薛贵向驻马坡山林深处走去一路上众弟兄都喜气洋洋的,缘于请到了可以治疗大天龙的大夫,大当家的行早rì重振雄风,这样也不用整rì提防来提防去,搞得整个山寨人心惶惶了。天龙寨也行回复到以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快活rì子中去。
老猫早在唐一趟家中时就觉着薛贵不同一般,身上江湖气很足。虽然一路上豪气相投,几乎成了朋友,但心里还是暗暗观察着,时不时用些话来套薛贵的底细。
薛贵也知道自己万万不能暴露,若是让天龙寨误以为自己是二郎山派来的探子,那可就麻烦了。本来自己去天龙寨也没有啥图谋,但身份敏感,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是以薛贵始终拿一些话来掩饰,对于自己的来路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了。他生的老相,老猫始终让手下叫他薛大爷。也罢,大爷就大爷吧,也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薛贵渐渐地的就觉着没什么别扭的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薛大爷,」赶车的矮个子土匪嚷道,「唐一趟是你师兄?我们如何看都是你要比他大不少呢,你咋还成了他的师弟了呢?」
「这你还真是说错了,别看我长得老,可岁数也就跟老猫差不多吧。唐师兄可是光绪八年生人,」薛贵摇着头解释道,「我呢是光绪十三年生人,你说到底谁是师兄谁是师弟啊?不过我们门里倒是没有按年纪排辈的规矩,岁数小的先入门那也是师兄!」
「噢?薛大爷,啊,喊你薛大哥更合适了!」老猫笑道,「我呢是光绪十七年正月里的,比你整整小了四岁啊。以后都叫薛大哥,免得把他给喊老了!他倒是乐意了,我们可把自己个儿整成小辈儿的了!」
「哈哈,」薛贵笑了起来,「这个光我可不愿意沾。你们爱叫啥叫啥好了,要不还是叫回大夫,或者叫我郎中都行!本来咱就是干这样东西的。」
「对了,薛大哥,你说你一个行医买药的,刚才在唐家怎么一点儿都不害怕我们呢?」老猫面带疑惑地问道,「前几次请郎中上山,他们都以为是我们要绑票,一开始个个都跪地求饶,直到我们把他们放回去,还不相信自己在土匪窝里走了一遭呢,哈哈!」
「是啊,上次那件更逗了,我们刚掏出枪来,那家伙就吓晕过去了,害得我们轮流把他给背上山来的!」赶车的矮个子附和着,哈哈笑着道。
「这样东西……其实说实话,刚开始我也是很害怕的,」薛贵脸庞上洋溢着一股得意之sè,解释道,「可我后来一想,不对啊
「有啥不对的?」老猫好奇地插嘴道。
「是啊,有啥不对的?」其他几个弟兄听到薛贵说的,也好奇地转头问道。
「你想啊,自古土匪入户无非有两个目的,」薛贵分析道,「一呢,是绑票或劫人家财,劫完就走;二呢,是寻仇或者是替人寻仇。可我唐师兄既没啥余财可劫,也从不跟人结仇。这唐家可不是富户,绑个半大老头子有什么用,绑回来还得管吃管喝,不划算。我就想,既然师兄干的是治病救人的买卖,兴许你们是有病来投他,那我还怕啥?哈哈!」
老猫面带羞愧道,「薛大哥,你说的一点不错啊。看来你还真是有些神通呐!」
「哎——神通可不敢当啊,这但是是人在世间不得不学会的生存之道罢了,不然这么多年我薛贵不明白要死多少回了!」薛贵摆摆手不敢愧领老猫赞誉,「正所谓匪有匪道,况且我还听人说,天龙寨的弟兄都很规矩,从不敢任意妄为,劫得也大都是些浮财。我就料定各位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人,因此才敢放心跟诸位上山啊!」
「薛大哥,」老猫听了无比佩服,「真是见识不凡。不错,我天龙寨即便在这方圆百里内可说是最大的杆子,可老当家和大天龙都是要脸面的人,规矩大得很。天龙寨有三不劫,老弱妇孺不劫,其实劫他们也没啥用,哈哈!」
薛贵听得兴起,继续追问道,「还有呢!」
「二是远来客商,外地口音的不劫。」
「为啥?这些人身上可是都有财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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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这远道的客商若是在东成有买卖,那我们必然明白,他们在路过我天龙寨时,会主动把买路钱留给巡山的弟兄。这做匪也得讲信誉,人家花财物买平安,咱不能给人家添堵不是!若只是路过的也得放过去,不然以后没人敢从咱这儿走了,那不是自己断了自己的财路了吗?」
「有道理,有道理,哈哈!」薛贵听了笑呵呵道,「这老当家和大天龙还挺讲道义的!」心里暗暗发笑,你都早就收了财物了还劫,那也太贪了些吧。
「三是和尚尼姑不劫,见了远远地绕着走,况且谁碰见了,这一两个月都不能下山剪道。」
「噢,这样东西我了然,见了他们太晦气吧,哈哈!」
「这只是其一,这和尚尼姑的整天跟神灵打交道,要是他们在佛爷面前给咱们稍几句坏话,那还不得恶鬼缠身呐!」老猫口中这么说,但心里早就把这当成一种笑料了
「对对对,举头三尺有神明,这样东西着实不能劫!」薛贵会意,微笑着回应道。
「这后来啊,大天龙又给咱加了两条,同道中人劫来的东西不劫,那就坏了交情。再就是不能劫女人上山,你说山上这么多大老爷们,弄个女的上去,给谁还是不给谁啊?容易引起兄弟不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嗯,这最后一条加得好,果然是有大当家的风范!」薛贵赞道。
一行人说着话,脚步却丝毫没有放慢。不一会儿的工夫前面的路就变得越来越难走了,不仅道路崎岖狭窄,坡度也越来越大。老猫没辙地对薛贵道,「薛大哥,这前面马车就过不去了,还得麻烦你亲自走上山了!」
「好,不碍事,我这脚力也不比你们差多少。想我摇铃走街串巷,哪天不得走个上百里地,早就练出来了,呵呵!」薛贵从车上跳下来,抬腿就往前走。
「等等,」老猫叫住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黑sè的布袋来,有些难为情道,「薛大哥,这样东西,你也得带上,冒犯了!」说着就把布袋递给薛贵。
「了然,明白,这是规矩,我懂!」薛贵接过来把布袋套在头上道,「现在行走了吧?」
「好,你跟着我走!」老猫过来搀起薛贵的胳膊,口中连连说道,「冒犯大哥了,薛大哥豪气,有胆有识,兄弟佩服,佩服!」
薛贵虽在黑暗之中,辨不清方向,但却可以耳听八方。他边走边仔细地记忆着走过的沟沟坎坎,哪里是坡,哪里是树林。甚至从下车的地方到天龙寨大寨门口走过了多少步,拐过好几个弯儿,薛贵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心里。
等到老猫把那黑sè布袋取下时,薛贵早就身在寨中。大寨中红边蓝底的大旗矗立在演武场zhōng yāng,迎着山风猎猎飘扬。重檐的大殿屋顶上,青sè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只耀人眼。若不是明白这是天龙寨,初到此地薛贵会误以为自己到了某处古迹。回廊曲折,庭院沉沉地,又更像某处大户人家的宅院。
「走吧,别看了,」老猫催促道,「薛大哥,等你治好了大当家的病,这寨中风景随便你看!」
「啊,好,好!」薛贵口中答应着,却没有挪动脚步,口中禁不住念道,「天龙寨真是个好地方啊!你看这里建的,简直比皇宫还好啊!」
「哈哈,」听薛贵如此夸赞,老猫有些自豪道,「没不由得想到吧,天龙寨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吧!」
「是太不一样了,我还以为自己进了皇宫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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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两人相视哈哈大笑,一起向甘天龙的院子走去。
接到山下传来的信儿,金百早就等候在甘天龙的屋子里。一见薛贵,他立刻迎上去作揖道,「唐大夫肯上山来,真是太好了,金百在这儿见过唐大夫!」
「这位是……」薛贵看了一眼面前这样东西文质彬彬的中年人,见他举止不凡,更加诧异,没不由得想到天龙寨里还有这等的土匪。
「不才,天龙寨二当家金百!」他自我介绍道,「敢问唐大夫要如何给我大当家的治病?」
「二当家的,你认错了,这位不是唐大夫!」老猫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更正道,「这位是唐大夫的师弟,薛贵薛大哥!」
「啊,是在下唐突了,薛大哥不要见怪,鄙人原以为阁下便是唐一趟唐大夫的,失礼,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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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无妨,无妨,」薛贵忙客气道,「素未谋面,叫错了也难免。师兄家中琐事繁杂脱不开身,让小弟来给大当家的瞧瞧。若是二当家信得过在下,就让在下一试如何?」
「薛大哥这是哪里话,请您来就是信得过您的妙手回chūn之术,您多多尽力,我这儿先替大当家的谢您了!您随我来,请!」金百在前面引路,穿过一道玄关,来到里屋。
薛贵嗅到了屋子里不寻常的气味,便开口询问道,「二当家的,这大当家的是不是有大烟瘾?」
甘天龙适才吸了一阵子大烟土,把疼痛给止住,这会儿正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因为疼得厉害,开始时吸几口就可以止疼的大烟,这几天都要整整吸掉两个泡子。烟熏火燎之中,甘天龙显得格外憔悴,嘴唇变得青黑,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脸sè蜡黄。
「薛大哥,您真是误会了,我这里还求您不要把这事说出去,」金百无可奈何地微微摇着头道,「说起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大当家的疼得要命,这些天要没有这大烟泡子,怕是要疼过去了,唉……他走到甘天龙床头前,从床头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一杆烟枪来,「不瞒你说,本来天龙寨的规矩是任何人都不准沾上这鬼东西的,可兄弟们没法子啊……唉,怕就怕大当家的腿治好了,却又染上了烟瘾……」
「原来是这样,我了然了!」薛贵点点头道,「二当家的放心,这事儿我会烂在肚里,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
「好,多谢您成全,不然大天龙的名声可就毁了!」
「事不宜迟,二当家的稍坐,我先来给病家诊病要紧,」薛贵边说话一边把从唐家借来的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件件治病用的器具来。
搭手摸了摸甘天龙的脉象,又撩起他的裤管来看了看,薛贵连连摇头道,「二当家的,说句自负的话,也就是遇到了我和我师兄,如果再拖上这么五六rì,恐怕这腿就要坏疽了!」
「啊,这么严重!」金百惊愕道,「听您这么说,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二当家的听我说,办法是有,我也有八成把握能保住大当家的腿,不过这丑话说在前头。大当家的恐怕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骑马打仗了,」薛贵叹了口气道。
「您的意思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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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这样,大当家的风寒湿气已经侵入骨髓,我只能用些虎狼之药。这药能治病也能害人。能保住他xìng命无虞,可不能保证给他完好如初的双腿啊。有可能将来他会无法转身离去轮椅了!」
「这,这是为啥呀,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或者换种药试试?」
「不可能,要是在半月之前,还可以考虑,现在只能是如此了!来,我这儿有个方子,你让弟兄们下山买齐了,我亲自给他煎药。先服下试试,如果不行,我在下山去求师兄施治。
金百听到这里,眼泪都要下来了。甘天龙待他不薄,若是将来他有什么不测,真是让他后悔不迭。
「报——」门外一个喽啰喊了一声。金百急忙拭了拭眼角,向薛贵打了声招呼,迈出房门。
「二当家的,山下弟兄来报,说燕子刘一伙人归来了,大洋马还绑了个姑娘上来,说是龙长兴的闺女!」
金百皱了皱眉头道,「知道了,你让他们在山下等着,我一会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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